章宗義的隊伍還沒進城的時候，知縣張丙燮已經坐在縣衙大堂裡了。
他穿著鷺鷥補服，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碗蓋碗茶，茶已經涼了。
王師爺從外面跑進來，袍下襬帶起一陣風，低聲音：“大人，隊伍到東門了。傳話的人說：兵強馬壯、很有章法。”
張丙燮點頭：“知道了。”
“北門那邊也傳話來，說管帶的馬隊……氣派得很。”
張丙燮最害怕的是接的時候出什麼么蛾子，兩邊鬧事，累的是地方。
聽說章宗義來的人很多，他放心了很多。
“氣派？”
他在場做了幾十年的，見過督出行，見過將軍閱兵，見過洋新軍的演。
但一個巡防營管帶，帶著兩百人進城，能有什麼氣派？
他想象不出來。
張丙燮認識章宗義，年初的時候兩人合作，完地圍剿了“草上飛”匪窩，他對這個年輕人的變化充滿了期待。
他想親眼看看他的隊伍。
但他不能去——他是知縣，不能在街上站著看熱鬧。
“再探。”他說。
師爺又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師爺回來了，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不是吃驚，不是興，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大人。”師爺的聲音有些發，“隊伍從南門走到縣城中心。小的站在街邊看了幾眼。”
“如何？”
師爺嚥了口唾沫：“一百多匹馬，清一的洋槍。馬蹄踏在石板路上，分兩個節拍——左蹄一聲，右蹄一聲。
不是響，是‘嗒—嗒—嗒—嗒’，像是有人在打拍子，拿尺子量過的拍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一百多人的隊伍，從南門過來，一路上除了腳步聲和馬蹄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把百姓們都鎮住了，沒有人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沒有人咳嗽，沒有人笑。小的這些年，沒見過這樣的兵。”
張丙燮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沒再說話。
隊伍走過主街的時候，沿街的一個茶樓裡坐著一個人。
白水團練的團總趙秉德。
他本來安排底下的親信打探章宗義的隊伍，終究是不放心，他自己要親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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