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臉！打壞了不好認！還有！麻煩跟行刑的劊子手說一聲，我怕疼，刀磨快點兒！最好是那種吹斷髮的，一刀下去，咔嚓一聲，什麼都不知道了！謝謝啊！回頭我託夢給你發紅包！我有很多私房錢，都藏在……”
孫宦：“……”
獄卒揚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中。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私房錢？託夢發紅包？
這人的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囚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江弄影那因為疼痛而急促的呼吸聲，和獄卒手中皮鞭落的聲音。
孫宦看著眼前這個角帶、卻依舊嬉皮笑臉的人，突然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有一種預。
這個人，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煩得多。
這掖庭獄的平靜日子，怕是要被這個瘋人給徹底攪了。
江弄影那句“託夢發紅包”的臨終關懷式請求，像一道詭異的符咒，把囚室裡原本肅殺腥的氣氛攪得稀碎。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在掖庭獄冷的石壁間凝固了。
揚起的鞭子僵在半空，懸停在離江弄影背脊不足三寸的地方。持鞭的獄卒是個滿臉橫的彪形大漢，平日裡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此刻卻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他的表扭曲得極其稽，眉擰了疙瘩，角搐著，看看趴在草堆上那個渾是卻一臉“真誠”的人，又看看後氣得渾發抖的孫宦。
這他媽還怎麼打？
這覺就像是你蓄滿了全的力氣，準備一拳砸爛一塊石頭，結果拳頭揮出去，面前突然變了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不僅沒砸到實，那團棉花還綿綿地蹭了蹭你的拳頭，用一種關切的語氣問你：“哎喲壯士，手疼不疼？要不要我給你吹吹？”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這兩個見慣了生死的獄卒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他們是施刑者，是掌控別人生死的屠夫，可現在，他們覺得自己更像是兩個站在舞臺中央、被觀眾盯著找茬的蹩腳小丑。
孫宦那張鷙的臉，此刻更是彩紛呈。那是一張在權力的傾軋和暗的宮鬥中修煉了幾十年的臉，平日裡總是掛著那種似笑非笑、讓人捉不的神。可現在，這張臉像是被打翻了的調盤，青、紫、黑、白織在一起。他那一雙標誌的三角眼，此刻瞪得像銅鈴一般大，裡面裝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被嚴重冒犯後的暴怒。
“你……你……”孫宦出一枯瘦如爪的手指，巍巍地指著江弄影，尖細的嗓音因為緒激而破了音，像是一隻被踩了尾的公鴨在尖，“你妖言眾！你簡直是瘋了！瘋了！”
他幹這一行幾十年，手裡沾過的能染紅這條掖庭巷，折磨過的人能填滿這整個牢房。什麼樣的骨頭他沒見過？那些寧死不屈的文臣，被打得皮開綻也能把吐在他臉上；什麼樣的骨頭他沒見過？還沒上刑就尿子，祖宗十八代都能供出來。求饒的、咒罵的、痛哭流涕的、甚至大小便失的……這些反應都在他的劇本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就是沒見過這種！
江弄影本不按常理出牌。好像自一套邏輯系，完全游離於恐懼和痛苦之外。用一種近乎癲狂的“坦誠”和“配合”，把他們這些施刑者襯托得像一群跳樑小醜。不是在審，是在這兒開口秀呢！
江弄影趴在散發著黴味和腥味的乾草堆上，背後的鞭傷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子在皮裡攪。疼得齜牙咧，吸著涼氣，但上卻一點也不饒人，甚至還要“糾正”孫宦的用詞：
“公公，這話可就難聽了。”費力地轉過頭，因為失過多，的臉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淬了毒卻又閃爍著狡黠芒的黑寶石，“我這……實話實說。咱們做人得講究誠信，做鬼……哦不，做囚犯也得講究售後服務嘛。您想啊，我要是真死了，您不也得點神損失金嗎？”
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話題有點沉重，於是又換了個更輕鬆的語調，開始給孫宦“出謀劃策”：
“要不，公公，咱們換個思路？別總盯著太子妃了，目標定得太明顯，容易暴。我建議你們往……嗯……比如欽天監那邊查查？”
甚至試圖支稜起來一點上半，儘管這個作牽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堅持著給孫宦分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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