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腳步聲終於徹底消失在溪流下游的方向。巨石後的狹小空間裡，空氣彷彿凝滯，只剩下兩人錯起伏的重息。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傅沉舟強撐的那口氣洩去，不控制地一，幾乎將所有重量都付給了後那纖細卻堅韌的軀。
濃重的腥味混合著他上特有的、帶著藥味的冷冽氣息，強勢地侵佔著江弄影的。被他得一個踉蹌，單薄的後背重重抵上冰冷溼的石壁，才勉強穩住形。他滾燙的額頭就無力地埋在頸窩，每一次紊而灼熱的呼吸都噴灑在敏的皮上，激起一陣細的戰慄。
“喂……傅沉舟？殿下？你醒醒！”江弄影心慌意地喚他，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抖。不敢去他背上那片猙獰的傷口，只能出沾著汙和泥土的手，輕輕拍打他冰冷的臉頰，試圖喚醒他的意識。
傅沉舟濃的睫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視線渙散而模糊，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寫滿焦急的臉上。他失的薄微微了，扯起一個極淡、近乎虛無卻又帶著點氣的弧度，氣若游：“……孤……命……死不了……方才……算計刺客的機靈勁兒……哪去了……”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卻還不忘揶揄。
都傷得快見閻王了，這張還是這麼欠！江弄影氣得牙，真想把他推開，可目及他蒼白得沒有一的臉，以及肩上那道皮外翻、深可見骨，仍在汩汩冒的傷口時，那點怒氣瞬間被洶湧的心疼和恐懼淹沒。咬下，幾乎嚐到鐵鏽味，費力地調整姿勢，讓他順著石壁慢慢坐在地上，整個上半卻不得不更地靠在懷裡。
“必須止……”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洩了一哽咽。目掃過他上幾最嚴重的傷口，最終定格在肩上。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撕下自己裡僅存的、相對乾淨的布條，然而雙手卻不控制地抖得厲害。這不同於之前照料他發燒，這是直面最原始的模糊，關乎生死。
深吸一口帶著腥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決絕。開始用布條用力按住他肩上最深的傷口。作間，幾乎是以一個環抱的姿勢將他圈在懷裡，他的側臉著的口，能清晰地到急促的心跳，如同驚的雀鳥。
傅沉舟虛弱地靠在前，意識在劇痛和昏沉間浮沉。他能到笨拙卻無比堅定的作，到因為極度張而微微抖的指尖，偶爾劃過他完好的皮，帶來一陣冰涼的、令人心悸的。更能清晰地嗅到髮間、頸間那淡淡的、不同於任何閨閣脂的清冽氣息，像山谷裡未被汙染的晨。他結艱難地滾了一下，閉著眼，卻不由自主地往那溫暖和清甜的來源靠了靠。
狹小的空間裡，腥味瀰漫，卻奇異地混雜進一若有若無的曖昧。江弄影被這無聲的親攪得心慌意，試圖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然而思緒不控制地飄遠，落在了那個永遠端莊得的沈芷幽上。
手下用力按著傷口，彷彿藉此發洩著什麼，語氣刻意裝得輕鬆，卻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重酸意，像是打翻了一整罈陳年老醋：“殿下還真是……洪福齊天，命裡帶貴。上次中奇毒，就有沈姑娘那樣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不惜……不惜清白，捨相救。這次遭遇這等殺之禍，好歹也有我這麼個……鄙之人，在這兒死馬當活馬醫。”
刻意咬重了“大家閨秀”和“捨相救”幾個字，腦海裡不控制地想象著沈芷幽衫半解、相為傅沉舟取暖的畫面，心口像被無數細針同時扎，酸尖銳得讓幾乎不過氣。
傅沉舟聞言，睫微微，緩緩睜開了眼。他側過頭，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抿的、失去的，線條優的下頜，以及那早已紅、如同瑪瑙般的耳垂。他眼底閃過一瞭然，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痛楚卻依舊明亮的愉悅所取代。他故意順著的話，聲音低啞虛弱，卻偏要帶上一點氣人的調侃：
“嗯……芷幽……待孤……確是深義重，不惜……名節……” 他說話間，因疼痛而微微吸氣，卻更顯得這話意味深長。
這話如同淬了毒的箭，準地穿了江弄影強裝的鎮定。手下作猛地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想用眼神控訴他的沒良心，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鷙與冷厲，只剩下重傷後的虛弱，以及一種悉一切的、溫又該死的笑意，清晰地映照出此刻醋海翻騰、惱加的狼狽模樣。
“你！”氣急，想回按在他傷口上的手，卻被他的手輕輕覆蓋住。他的掌心因為失而冰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江弄影…你呢？”他凝視著，不依不饒，哪怕氣息微弱，那眼神也像鉤子一樣，牢牢鎖住，語氣賤兮兮地追問，“你為何……願意為孤擋刀？為何此刻……不棄孤而去，反而……這般……親照料？” 他刻意放緩了“親照料”四個字，目掃過兩人幾乎嵌合在一起的姿勢。
江弄影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來，連脖頸和鎖骨都染上了一層人的。眼神慌地四躲閃，就是不敢與他對視，舌頭像打了結：“我……我那是權宜之計！難道……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被砍死嗎？再……再說了……臣妾……臣妾職責所在……” 越說越，連“臣妾”都冒了出來，反而更顯得心虛。
“哦？權宜之計？職責所在？”傅沉舟低低地笑了起來，腔震牽了傷口，讓他眉頭蹙，卻依舊止不住那愉悅的笑意，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敏的耳廓和頸側，“那現在……孤的快止住了，也算……權宜之計？”
他意有所指，視線在依舊環抱著他、兩人相的上游走了一圈。
江弄影得渾都像著了火，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腔。想掙，又怕裂他的傷口，只能厲荏地低聲音吼道：“傅沉舟！你都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能不能消停點！我……我這是人道主義神！對！人道主義！就算……就算是阿貓阿狗傷這樣，我……我也不會見死不救！” 搜腸刮肚，終於從現代記憶裡拉出一個自以為能掩飾心的詞。
“阿貓阿狗？”傅沉舟挑眉，這個作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他猛地咳嗽起來，邊溢位些許沫，臉更加灰敗，但那雙看向的眼睛裡的笑意卻像暗夜裡的星辰，愈發清晰，“孤在你心裡……便與那路邊的阿貓阿狗……一般無二？”
“你！”江弄影徹底語塞，又又惱，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湧上心頭，乾脆破罐子破摔，惡聲惡氣道：“是是是！殿下您金尊玉貴，連阿貓阿狗都不如！它們至不會像您這樣，都傷得快嚥氣了還在這油舌、廢話連篇！”
看著氣鼓鼓得像只炸的貓兒，眼圈微紅，又強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傅沉舟心頭的霾與的劇痛彷彿真的被驅散了不。他不再問，只是將頭往溫熱的頸窩更深地埋了埋，用一種近乎嘆息的、帶著全然的依賴與滿足的虛弱聲音低語：
“好……是孤……廢話多……那就有勞……秉持人道主義的……江姑娘……繼續……救死扶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化作呢喃，灼熱的呼吸拂過的，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麻。江弄影僵，所有逞強的外殼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帶著腥氣的溫與依賴徹底融化。認命般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一直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手上按的作不再那麼用力，反而變得極輕、極，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山谷幽深，寂靜無聲，唯有不遠溪水潺潺，如同伴奏。抱著他，著他生命的重量與脆弱，心裡那片翻騰的醋海似乎漸漸平息，被一種更洶湧、更踏實、也更讓人心慌意的暖流所取代。
沈芷幽的“捨”是孤注一擲的犧牲，帶著悲與計算的奉獻。而的“捨”，是生死關頭的本能，是並肩退敵後的相濡以沫，是糅合了、氣惱、心疼和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手的、笨拙卻真實的親。這其中的雲泥之別，或許意識昏沉間的傅沉舟，比誰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