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預想中與冰冷地磚的劇烈撞並未傳來。
一道玄影在摔倒的前一瞬，幾乎是本能地從座位上微抬起，手指攥了酒杯，指節發白。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坐在離殿心更近位置的容世子容璟，不知何時已離席，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箭步上前，手臂穩穩地托住了江弄影下墜的形，避免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得狼狽不堪。
場面，一度陷一種極致的尷尬與寂靜。
傅沉舟那剛剛微抬起的形，緩緩坐了回去，臉上的表恢復了一貫的冷峻，甚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眸如冰刃般掃過扶著江弄影的容璟。
容璟扶穩江弄影后，便立刻禮貌地鬆開手，退後一步，舉止瀟灑自如，彷彿只是做了一件理所應當的紳士之舉，朗聲笑道：“江側妃一舞驚人，想必是這殿中琉璃太過晃眼，加之舞姿太過投，才一時失足。此等驚鴻之姿，偶有小瑕，反倒更顯真實靈。”
他這話是在打圓場，但聽在眾人耳中，尤其是聽在傅沉舟耳中，卻莫名刺耳。
江弄影驚魂未定，臉上盡褪，帶著一狼狽的紅。甚至不敢去看傅沉舟的臉，只匆匆對著容璟的方向低聲道了句“多謝小容世子相助”，便向著主位方向深深一福：“臣妾學藝不，殿前失儀，請殿下、娘娘恕罪。”
沈芷幽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江側妃快快請起，舞蹈甚，意外難免，無妨。”
傅沉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辛辣，如同此刻他心口那無名火，灼燒著，卻無法宣洩。
江弄影低著頭，在更加複雜難辨的目中，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背脊依舊得筆直，但只有自己知道，那裡面支撐的骨頭，彷彿已經寸寸碎裂。
別人都不看好，而，也果然在最關鍵的時刻，不爭氣地摔倒了。甚至還……惹來了更不必要的關注與尷尬。
坐回影裡，覺自己像一件剛剛被展示過、卻又被證實是次品的瓷，破碎在華麗冠下無聲地蔓延。
到眾人向太子與未來太子妃敬酒時，江弄影隨著眾人起。江弄影端著酒杯，一步步走向那耀眼的主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能覺到無數道目黏在自己背上，等待著看這個“失寵側妃”如何自。
走到席前，依著規矩，先行禮，然後舉起酒杯，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如同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經文：“臣妾恭祝殿下、太子妃娘娘琴瑟和鳴，福澤綿長。”
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傅沉舟一眼，目落在沈芷幽襬那緻的鸞刺繡上。
沈芷幽溫和地回了句：“江側妃有心了。”
傅沉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象徵地沾了沾。他的目掠過低垂的頭頂，掠過因消瘦而更顯尖細的下，最終落在那雙握著酒杯、用力到骨節微微凸起的手上，眸深沉如夜。
敬酒完畢，江弄影轉回到自己的座位，背脊得筆直，彷彿剛才那短短的幾步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坐下時，才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宴席繼續進行，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江弄影卻像個局外人，沉默地坐在自己的角落裡，與周遭的熱鬧隔絕開來。看著舞姬翩躚的水袖，聽著員們虛偽的奉承，只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戲，而，是那個不小心闖錯了戲臺的觀眾。
偶爾，會不經意地抬眼，向主位。看到傅沉舟與旁的重臣低語，看到他接過沈芷幽適時遞上的帕子，看到他偶爾因某個笑話而微微揚起的角……每一個畫面，都像細小的冰凌，扎進的眼底，帶來一陣細微而綿的刺痛。
很快便收回目，重新專注於面前那碟幾乎未的菜餚，或者把玩著手中那隻冰冷的玉杯，彷彿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花紋。
直到宮宴尾聲，帝后起駕回宮，眾人恭送。傅沉舟與沈芷幽也一同起離席。
在經過江弄影的席位時，傅沉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目似乎在那幾乎未的席面上掃過，又或許沒有。只是那一瞬間，江弄影覺到一難以言喻的抑籠罩下來，讓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就如同只是一個無關要的擺設，隨著沈芷幽和一眾宮人，徑直離開了這喧囂的大殿。
滿堂賓客逐漸散去，留下杯盤狼藉和殘餘的酒氣。宮人們開始收拾，聲響在空曠的殿顯得格外清晰。
江弄影最後一個起。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的宮道上，後是漸漸遠去的燈火與喧囂，前方是漆黑一片、如同巨之口的椒房殿。秋夜的涼風穿單薄的禮服，冷得打了個寒。
抬起頭，著天際那被薄雲遮掩、顯得朦朦朧朧的冷月，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疲憊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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