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弄影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些許,但隨即又提到了更高。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搖搖晃晃地站起,換上一素淨卻難掩憔悴的,臉蒼白如紙,眼神卻是一種瀕死般的沉寂和冷。整理了一下微的襟,拂去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朝著皇帝日常理政務的乾元殿方向,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平穩,卻又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然。
———
乾元殿,燈火通明。聽完江弄影的請求,皇帝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說什麼?解除婚約?”皇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江氏,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太子方才為你嘔昏迷,你竟在此刻提出此等荒謬之請!”
江弄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得筆直,頭卻低垂著,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回陛下,臣妾深知罪孽深重。殿下此番嘔,皆因臣妾之故。臣妾命格卑賤,福薄運蹇,實乃不祥之人,留在殿下邊,只會不斷損耗殿下福澤與安康。臣妾不忍再見殿下因臣妾而毫損傷,懇請陛下恩准,解除婚約,放臣妾出宮。如此,或可讓殿下靜心養病,迴歸正軌。”
說得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將過錯攬在自己上,將自己貶低至塵埃,彷彿真心實意地為傅沉舟著想。
皇帝眯起眼睛,審視著下方跪著的子。他自然不信這番“深明大義”的鬼話。白日里還“熱心”撮合太子與太子妃,夜裡太子就因嘔昏迷,此刻又來請求解除婚約……這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迴歸正軌?”皇帝冷哼一聲,“你所指的正軌,是何意?”
江弄影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必須坐實自己的“不忠”與“背叛”,才能讓傅沉舟徹底死心,也讓皇帝認為,將這個“禍害”清除出東宮,是對太子最好的保護。
“臣妾……”似乎難以啟齒,停頓了片刻,才彷彿下定了決心般,低聲道,“臣妾心中……另有所屬。此前種種,不過是虛與委蛇。如今見殿下因臣妾至此,臣妾實在……良心難安。唯有離開,方能解,亦能讓殿下……看清邊真正值得珍惜之人。”
“另有所屬?”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是誰?!”
江弄影伏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說出了那個心挑選,既能激怒皇帝和傅沉舟,又能讓對方願意配合演這出戲的名字:
“是……容璟,容世子。”
殿一片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皇帝氣得渾發抖,指著江弄影,半晌才從牙裡出一句話:“好!好一個江弄影!好一個另有所屬!太子真是瞎了眼!”
他盛怒之下,幾乎就要立刻下旨將拖出去置了。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太子剛剛嘔昏迷,此時再嚴懲江弄影,只怕會更加刺激太子病。而且,若所言屬實,與容璟有私,那將趕出東宮,倒也名正言順……
“滾!”皇帝最終疲憊又厭惡地揮揮手,“此事,待太子醒後,自有決斷!在這之前,你給我安分待在椒房殿,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這相當於變相的。
江弄影叩首:“臣妾……謝陛下恩典。”
站起,依舊低垂著頭,一步步退出了皇帝的寢宮。轉的剎那,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不控制地落,砸在襟上,迅速洇開,消失不見。
計劃,才剛剛開始。
知道,這番話很快就會傳到即將甦醒的傅沉舟耳中。這,是“背叛”的第一步——主請辭,坐實自己“不祥禍水”之名。
果然,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東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