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上的傷,比江弄影預想的還要嚴重些。碎瓷片割破了皮,加上長時間的跪地和寒氣侵襲,傷口有些發炎紅腫,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神經,帶來一陣陣鈍痛。被允許休息一日,但所謂的休息,也不過是待在擁的排房裡,自己用冷水清洗傷口,再換上太醫留下的、效果平平的藥膏。
正蜷在冰冷的床鋪上,試圖用睡眠忽略疼痛和飢,門外卻傳來了細微的靜。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溜了進來,飛快地塞給一個小紙包,低聲道:“江姐姐,這是世子爺讓奴才帶給您的。”
江弄影一愣,世子爺?容璟?
開啟紙包,裡面是幾塊緻的、一看就知出自膳房的點心,還有一小瓶氣味清冽、顯然是上等貨的傷藥。
容璟……他怎麼會知道?還敢在這種時候給送東西?
心中警鈴大作。傅沉舟本就因與容璟“私會”之事將貶至此地,若再被發現與容璟有牽扯,後果不堪設想。
“替我謝過世子爺好意,但這東西,我不能收。”將紙包推了回去,語氣堅決。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不想再節外生枝。
小太監卻有些為難:“世子爺說……說您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這個朋友。他還說……他知道您了委屈,讓您……暫且忍耐。”
朋友?委屈?忍耐?
江弄影心中苦笑。容璟這話說得曖昧,看似關心,卻無異於將往火坑裡推。與他又算什麼朋友?
然而,沒等再次拒絕,排房那扇不怎麼隔音的門板外,傳來了一個略顯輕佻,此刻卻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
“怎麼?本世子送出去的東西,還有收回的道理?”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一道,容璟那張俊朗中帶著幾分風流意味的臉探了進來。他顯然是用了些手段支開了旁人,溜達到這宮排房附近的。
他看到江弄影蒼白憔悴的臉,以及膝蓋上那約出跡的、單薄的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真切的心疼。
“這才幾日不見,你怎麼把自己弄這副鬼樣子?”他幾步走進來,不顧這地方的狹窄和簡陋,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破凳子坐下,拿起那瓶傷藥,“這可是宮裡最好的金瘡藥,對外傷淤最有效,你快用上。”
“世子殿下,”江弄影掙扎著想坐起來,語氣疏離而警惕,“您不該來這裡。若是被人看見……”
“看見又如何?”容璟渾不在意地挑眉,目掃過簡陋的床鋪和糙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平,“他傅沉舟就能如此作踐人?不過是個莫須有的罪名,竟將你磋磨至此!早知如此,當初你不如……”
“世子慎言!”江弄影急忙打斷他,心跳加速。可不想聽他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更不想與他有任何更深的牽扯。
容璟看著驚惶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嘆了口氣,語氣了下來:“好,好,我不說。但這藥和點心,你必須收下。你看看你,瘦什麼樣子了?膝蓋上的傷不理好,落下病怎麼辦?”他說著,竟要手去掀的腳檢視傷勢。
“放肆!”
一聲冰冷至極、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門口炸響。
排房的兩人俱是一驚。
江弄影猛地抬頭,只見傅沉舟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面鐵青,眼神鷙得幾乎要滴出墨來。他周散發出的寒氣,比這排房本的冰冷還要刺骨十倍。
他一步步走進來,狹小的空間因他的到來而顯得更加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的目先是如同利刃般刮過容璟那隻即將到江弄影腳的手,然後,才緩緩移到江弄影毫無的臉上,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孤倒是不知道,你如今落魄至此,竟還有本事勞世子爺大駕,親自到這等汙穢之地來給你送藥?”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譏諷和抑不住的怒火,“看來,那日椒房殿的“相談甚歡’並非偶然,是孤打擾了你們的好事?”
容璟被他當場抓包,先是有些尷尬,但隨即也被他話裡的刻薄激起了幾分火氣。他收回手,站起,雖然矮了傅沉舟些許,氣勢卻不弱:“表哥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臣弟不過是見江姑娘……見傷勢嚴重,於心不忍,送些傷藥過來罷了。難道這也有錯?”
“於心不忍?”傅沉舟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神卻越發冰寒,“容璟,是孤東宮的人,是孤貶黜的宮!的生死,的傷勢,還不到你來‘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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