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得讓人不過氣。
傅沉舟一步步走到面前，蹲下，目死死鎖住低垂的頭頂。他能看到因疼痛而微微起伏的肩背，能看到垂在側、攥住襬的、指節泛白的手。
“為什麼？”他問，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千斤重量。
江弄影沉默不語。
“為什麼擋上來？”他手，想要抬起的臉，迫使看著自己。
江弄影卻在他指尖即將到下頜的前一刻，猛地偏開頭，避開了。
這個細微的、抗拒的作，徹底點燃了傅沉舟心中積的所有暴戾和痛苦。
他猛地扣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的骨頭，將從地上生生拽了起來，迫使面對著自己。
“回答孤！”他低吼，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為什麼？！你不是想當作從未相識嗎？不是想橋歸橋路歸路嗎？！那剛才為什麼要撲過來？！為什麼不讓那木頭砸死孤算了？！啊？！”
他的質問，如同狂風暴雨，擊打著江弄影搖搖墜的神經。
終於抬起眼，看向他。臉蒼白如紙，因為疼痛和激而微微抖，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笑容。
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傅沉舟的心上：
“因為……殿下若死了……”
“奴婢……怕是也要殉葬的。”
“……”
傅沉舟所有的作，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質問，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扣住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開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因為擔心他，不是因為任何殘存的誼。
僅僅是因為，儲君若死，近侍奉的宮人，尤其是這個“衝撞”過太子、又恰好在場的宮，極有可能被遷怒，被勒令殉葬！
救他，只是為了自保。
只是為了……不和他死在一起。
一種比死亡更冰冷的絕，瞬間將傅沉舟淹沒。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地說出最殘忍話語的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悲涼，迴盪在空曠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詭異和刺耳。
“好……好一個殉葬……好……江弄影，你很好……”
他笑得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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