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五個字，卻是對這道陋吃食，最真切的肯定。
看著眼前這群因為的加，而重新變得拘謹的宮人，一個個都低著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又看了看那暖意融融的炭火，看了看炭爐上滋滋冒油的烤串，看了看殿裡瀰漫的濃郁香氣，心中忽然生出幾分難得的鬆弛，幾分難得的愜意。
這深宮之中，難得有這樣的時刻，沒有規矩，沒有算計，沒有不由己，只有溫暖的炭火，味的吃食，還有邊這些鮮活的、帶著煙火氣的人。
“都別拘謹了，”沈芷幽溫和地說道，聲音裡的暖意，又濃了幾分，“今日除夕，普天同慶，不必如此拘禮。”
說著，竟也在宮人連忙搬來的一張繡墩上，坐了下來，就坐在炭火旁，與眾人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的吉服鋪在繡墩上，金線凰在炭火的線下，輕輕晃，卻沒有毫的違和，反而與這暖烘烘的炭火，這濃郁的香氣，形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這‘燒烤’看著倒是熱鬧，本宮也瞧瞧你們怎麼弄。”輕聲說道，眼裡滿是饒有興致。
太子妃的平易近人，讓宮人們寵若驚，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嬤嬤連忙上前，親自給太子妃倒了一杯溫水，恭敬地遞了過去，臉上的神，也徹底放鬆了下來，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
氣氛再次活躍起來，雖然不如太子妃來之前那般放肆，那般無拘無束，卻也多了幾分輕鬆，幾分溫馨。宮人們漸漸放下了拘謹，又開始手烤串，只是作都比之前輕了些，說話的聲音，也依舊得很低，卻不再有毫的恐懼，只有歡喜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江弄影了臨時的“技指導”，依舊站在炭爐邊，一邊烤串，一邊教大家如何掌握火候，如何刷醬，如何撒調料。“烤羊要勤翻，不然容易烤老，烤香菇要多刷點醬，味，烤小魚要先抹點鹽，不然裡面沒味……”的聲音溫和，講解得細緻，眾人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
沈芷幽就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目落在江弄影忙碌的影上，落在炭火跳躍的火苗上，落在眾人臉上真切的笑意上。偶爾還會問上一兩句，“這茱萸，是做什麼用的？”“這醬，是用什麼調的？”江弄影都恭敬又細緻地回答，聽得認真，偶爾還會輕輕點頭，眼裡的好奇，越來越濃。
炭火上的火苗跳躍著，發出噼啪的聲響，暖烘烘的熱氣裹著眾人，食滋滋冒油的聲響，宮人們小聲的說笑，醬刷在上的滋滋聲，織在一起，形了一首最溫暖、最鮮活的人間樂曲。濃郁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偏殿，那香氣裡，有香，有菜香，有醬香，還有炭火的焦香，更有濃濃的人香。
沈芷幽靠在繡墩上，微微閉著眼睛，聞著這濃郁的煙火氣，聽著這真切的歡聲笑語，恍惚覺得，自己似乎離了那個冰冷沉重的太子妃份，不再是那個周旋於宮規和權謀之間的東宮太子妃，只是一個普通的、在冬日裡圍爐夜話的子，一個能到溫暖，能到歡喜，能到人間煙火的子。
側頭，看向正專注翻烤串的江弄影。這個子，不過是東宮一個無名無分的宮，卻與這深宮裡的其他宮人，截然不同。上沒有那種被深宮磨平了稜角的麻木，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怯懦，也沒有那種趨炎附勢的諂。上有一韌勁，一鮮活的氣，一不服輸的勁兒，似乎總能在絕境中，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頑強又鮮活的東西。比如那日，用酸棗做的酸棗幹，酸甜可口，解膩開胃，讓沉悶的東宮，多了一新奇；比如今日，這簡單的燒烤，卻能讓冰冷的偏殿，變得溫暖熱鬧，能讓這個久居深宮的太子妃，到久違的歡喜和輕鬆。
這個子，像一株生長在石裡的小草，看似弱，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無論環境多麼惡劣，都能努力地生長，努力地綻放，努力地活出自己的樣子。
或許，這深宮之中，也並不全是死寂。
沈芷幽的心底，忽然生出這樣一個念頭。這念頭像一顆種子，在的心底生發芽，帶著一溫暖，一希，一對未來的期許。
而此時，太極殿的宮宴，終於散了。
傅沉舟應付完繁瑣的禮節，送走了一眾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只覺得渾的骨頭都快散了架。一的酒氣，混著宮宴上濃郁的脂香、酒香，讓他覺得格外煩躁。朝堂的紛爭，後宮的算計，父皇的期許，母后的催促，像一張張網，將他裹住，讓他不過氣。
他的臉沉，眼底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耐，周的氣低得嚇人，跟在他後的侍，連大氣都不敢，一個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著，生怕了他的黴頭。
他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下意識地，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只是覺得，東宮的偏殿，似乎比那冰冷的寢殿，多了一人氣，多了一溫暖。那日，他偶然路過偏殿，聞到了一酸甜的香氣，看到了江弄影和宮人一起吃酸棗乾的樣子，那畫面溫馨又鮮活，讓他冰冷的心，微微了一下。
傅沉舟帶著一的酒氣和疲憊，緩緩走在東宮的宮道上。宮道兩旁的燈籠，映著他修長的影，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孤寂。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走著走著，他忽然聽到，從偏殿的方向，傳來了約的歡聲笑語。那聲音不大，卻格外真切，格外溫暖，像一暖流，穿過這冰冷的夜，穿過這寂靜的宮道，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傅沉舟的腳步，頓住了。
他皺了皺眉，眉宇間的疲憊和不耐，又濃了幾分。這偏殿，素來冷清，今日怎會有如此熱鬧的歡聲笑語？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在東宮的偏殿，如此放肆？
他循著聲音，緩步走去，腳步放得輕輕的，沒有發出毫聲響。
走到偏殿的門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後，過雕花的窗欞，看向殿。
然後，他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