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要召集財團其他企業掏錢去填知制鋼這個坑,那些社長、董事們,還能像上次那樣“顧全大局”嗎?難了。實打實的損失早已點燃部火藥桶,抱怨聲四起,東電話一個接一個往高管桌上堆,聽筒都快發燙。若推下去,怕是得靠他這位總帥親自拍板、施,甚至用多年積攢的威信來服異議……可威信這東西,用一次一分;裂痕一旦撕開,再想彌合,就不是靠幾句話能辦到的了。
這些盤錯節的利益牽扯、可能撞上的冷臉與抵制、還有萬一再判錯一步所要吞下的苦果——是想到這些,三井源太太便一陣陣跳,鈍痛如針扎。一沉甸甸的倦意從脊椎往上爬,直得他肩膀發沉。他下意識抬手,拇指與食指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指腹來回碾,彷彿這樣就能把那繃的弦鬆開一。
辦公室裡靜得落針可聞。窗外車流聲傳來,空調送風聲低而均勻。牆上那隻老式擺鐘,滴答、滴答,每一次擺,都像敲在兩人口。田章一郎沒催,只是安靜坐著。他清楚,三井源太此刻掂量的,從來不是一筆錢的事,而是整座財團的基穩不穩、步子敢不敢往前邁。
……
沉默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整個冬天。
三井源太終於鬆開手,緩緩睜開眼。目沉靜,重新聚攏起慣有的銳利,但他沒提資金,也沒說答應或拒絕,只將問題輕輕一轉,拋向對面:“田君,依你多年看盤的經驗,也依你對香江那邊的瞭解——這次晨星盯上知制鋼,到底是真想拿下它,圖的是供應鏈整合,或是衝著它的特種鋼材技來的?還是說,又是一場復刻新日鐵的老把戲,純粹為炒高拋售、我們高價護盤,好榨乾我們的銀?”
這話,直捅要害。機不同,路就完全不同。
田章一郎沒立刻開口。他眉心擰,指尖在膝上無意識輕叩,把每種可能翻來覆去掂量。兩三分鐘過去,他才慢慢搖頭,聲音低而沉:“不能說完全沒有惡意狙擊的可能。香江那幫人手段活,虛實混著來,舊招重使,也不是沒譜。但……”他頓了頓,語氣轉沉,“結合五菱汽車集團眼下缺什麼、往後三年想走哪條路——我傾向認為,他們這次,是真打算吃下知制鋼。”
他接著道:“知制鋼畢竟不是新日鐵。它沒那麼大、沒那麼雜,也不牽扯國家命脈。主業就一條線:專供汽車業的高階特鋼和鑄鍛件,邊界清清楚楚。更關鍵的是,它每年產的鋼和高階材料,量雖不大,卻剛好卡在我們最的咽上——不多不,夠五菱一口吞下,也夠它立刻反手掐住我們的供應命門。既能補鏈,又能控技,還能騰出手來倒我們讓步。這對五菱而言,太大了。所以我說,真收購的機率,至七。”
三井源太輕輕點頭,認可田的判斷。這正中他心中所想。若只是虛晃一槍、藉機擾市,尚可相機而,甚至擇機減倉落袋為安;但若是真刀真槍圖謀吞併,那就再無迴旋餘地,唯有死守到底。這一戰,終究躲不過去。
他靜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丟擲一個早經反覆推演的方案——不是孤軍扛,而是把盤子攤開,讓利共擔,把各方綁上同一條船:“田君,事已至此,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傾盡全力。但眼下局面吃,財團部力山大,單靠金融主力,或是僅靠我們兩家頂著,既不現實,也難服眾。”
他略頓了頓,語氣沉穩而清晰:“我打算這麼辦:先在財團部鋪路,但不攤派銀行或保險公司的資金。轉而請那些與知制鋼早已脈相連、一榮俱榮的企業主站出來。譬如霓虹電裝公司(NipponDenso),作為全球頂尖的汽車零部件巨頭,常年大批次採購知的鋼材,一旦其生產鏈斷裂,自家產線立馬停擺;再如石川島播磨重工公司(IHI),在航空發機、船舶力等核心領域高度依賴知的特種合金,技巢狀極深;還有東芝公司(Toshiba),其重電系統與特殊材料板塊,和知長期聯合開發專案。就以‘保供應鏈’‘穩技協同’為由,請這幾家各自認購一部分權。名義正當,阻力自然小得多。”
說完,他目直視田章一郎,眼神里沒有商量餘地,只有一種託付的分量:“第二點,田君,知制鋼從來不只是田的供應商。日產汽車、本田技研、三菱重工,哪家離得開它?當初聯手封殺五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今紅利未見,風險卻在我們肩上,未免失衡。所以,能否請你親自登門,分別約見日產汽車集團社長、本田技研社長、三菱重工負責人,把利害掰開碎講清楚——請他們也各出一份力,哪怕只買下百分之二、三的份。積多,力量可觀;更重要的是,這是產業界一致對外的姿態,市場一看就懂,收購方也會掂量再三。”
田章一郎眉峰微蹙,瞬間領會了其中深意。這哪是單純籌錢?分明是一場的政治平衡。三井源太為財團總帥,既要維繫部面,又不便再強令金融系加碼,於是將支點移向實業夥伴與外部盟友。而讓自己出面去遊說日產、本田這些亦敵亦友的角,實則是把最難啃的骨頭、最棘手的協調,悄然遞到了自己手上。他坐的是田社長之位,在財團舉足輕重,卻終究不是執棋全域之人,該跑的路,一步不能。
他也清楚,三井源太並非推諉——財團部確已怨氣暗湧,亟需疏解;拉別人局,也非強人所難。大家本就坐在同一艘船上,風浪來了,沒人能袖手旁觀。縱然此事極難——讓競爭對手心甘願掏錢幫對手穩住命脈,背後必有利益置換與話周旋——但為了大局,更為了田自供應鏈的命脈,他沒有退路。
“可以!”田章一郎面凝重,卻答得乾脆,重重一點頭,“我會立刻安排會面,逐個通,盡全力爭取支援。事關共同基,我想他們不會輕易推。”
“太好了!田君,一切拜託!”三井源太角掠過一幾不可察的鬆弛。他知道,這件事,非田章一郎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