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舟的碎木片著楚風后頸飛過,他抱著蘇月璃的手臂又了幾分。
雪狼的皮被碎木劃出痕,卻仍叼著阿蠻的腳往船舷衝,阿蠻另一隻手攥著腰間的苗銀鈴鐺,鈴鐺撞在冰面上叮噹作響——老艄公的骨笛調子急得像催命,他們必須在墟舟徹底崩解前跳上冰岸。
“抓住我!”楚風在最後一步撲出去,冰面在腳下裂開蛛網紋,蘇月璃的髮尾掃過他下,帶著鏽味。
雪狼先一步竄上冰岸,轉咬住楚風的角往回拖,阿蠻則反手拽住楚風腰帶,三力道同時發力,終於在墟舟發出轟然巨響時,將兩人扯離了塌陷的甲板。
冰面劇烈震,楚風滾了兩圈才停住,蘇月璃被他護在懷裡,額角抵著他鎖骨。
他低頭去看的臉,珠還凝在睫上,可原本青黑的竟泛起了淡——是剛才那銀火衝散了毒?
他正想鬆口氣,卻見眉心一點硃砂印子正慢慢變深,像被潑了金漆,連帶著皮下浮出細若遊的星紋,從脖頸漫向鎖骨,在月下忽明忽暗。
“別。”阿蠻跪坐過來,指尖懸在蘇月璃額前半寸,腕間銀鈴輕,“這是脈醒了。我阿公說過,蘇家世代守著‘星祭’秘典,每代嗣到了要關頭……”他結了,從鹿皮袋裡取出搗好的苗藥,用竹片小心敷在蘇月璃太,“這藥得住外傷,不住命數。有東西,在順著脈往上爬。”
楚風的左手無意識挲著右眼尾——那裡還殘留著靈瞳進化時的灼痛,左眼用黑布纏著,能覺到底下銀火在蠢,像有活要破繭。
他解下外裹住蘇月璃,抬頭時看見雪狼正用舌頭阿蠻手背的傷口,珠混著唾滴在冰面上,很快凍暗紅的冰晶。
篝火是阿蠻用松脂和碎布點起來的,火苗著雪塊,發出“滋啦”的響。
楚風坐在離火三尺遠的地方,懷裡抱著蘇月璃,的溫燙得反常,像塊燒紅的玉。
他出隨的皮筆記本,鋼筆尖抵在紙上,墨跡暈開第一行字:“若我未能歸來——”
筆尖頓住了。
他想起上週在古玩市場,被富二代推搡著撞碎的青花瓷瓶;想起第一次用破妄神眼看穿青銅上的作舊料,賺了三千塊時,給媽媽匯錢的簡訊提示音;想起蘇月璃舉著鏟衝他笑,說“楚同學,這次下鬥你要是敢把我甩在後面,我就把你撿的青花瓷碗全摔了”。
墨跡在“歸來”二字上暈團。
他咬了咬後槽牙,繼續寫:“請將此卷予國家文局特勤。所有關於‘觀星文明’的發現,包括青銅譜系圖拓本、墟舟陣眼殘片、白骨司使所言‘歸源祭典’細節,皆屬華夏。”
雪狼突然發出短促的低吼。
楚風抬頭,左眼黑布下的銀火瞬間灼燙——遠雪坡上,二十多道模糊人影正緩緩跪下。
他們穿著鏽跡斑斑的玄鐵鎧甲,頭盔上的紅纓早已腐爛,卻仍保持著跪祭的姿勢,像被釘在風雪裡的雕塑。
“守陵衛。”阿蠻的聲音發啞,“崑崙祭壇那次,我見過他們的碑。這些是沒迴的殘魂……”他手向腰間的招魂鈴,又慢慢放下,“他們在拜你。”
楚風站起,風捲著雪粒灌進領。
他走向懸崖邊緣,那些殘魂的廓隨著他的靠近愈發清晰,能看見鎧甲上的箭痕,能看見面罩下空的眼窩——他們在拜他左眼的銀火,拜那縷初代守星人的氣息。
“我沒想當什麼繼承者。”他對著風雪說,聲音被風撕碎片,“可這眼選了我,這命……我認。”他出半塊晶石化的眼球殘片,那是靈瞳進化時剝落的,在掌心泛著冷。
抬手拋向懸崖,殘片劃出銀弧,消失在雪霧裡。
黎明前的天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