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漫過窗欞時，楚風正對著鏡子系藍布衫的第二顆紐扣。
蘇月璃的敲門聲比平時晚了半小時——他數過，以往總踩著第七聲銅鈴響準時出現。
“阿風。”蘇月璃推開門，髮梢沾著晨，手裡攥著張照片，“剛才路過聯絡站舊址，有人......”
話沒說完，楚風已經起。
他知道要說什麼——三天前他封存靈瞳的那夜，二十三崗亭的銅鈴響得像在翻舊賬，如今那聲音還在他耳底嗡嗡著。
聯絡站外的梧桐樹下，新立的水泥碑在晨霧裡泛著青灰。“巡夜者紀念碑”六個字刻得深，筆畫邊緣還沾著未掃淨的石。
楚風駐足時，碑前的瓷杯裡飄出茉莉香——是巷口阿婆常泡的茶，他認得出那子清苦裡裹著甜的味兒。
有人在他名字旁添了“破妄神眼”四字，用紅漆描的，筆畫得像要滲進石頭裡。
楚風手抹了把，指腹蹭過石面，紅漆碎屑簌簌往下掉。
蘇月璃站在他側，看著他的拇指在“楚風”兩字上停了停，像在確認刻痕的深淺。
“不是憤怒。”輕聲說，這是楚風教的——他總說，緒要落在骨頭上才真。
此刻他的指尖在石面出白印，眉峰沒皺，眼尾卻松著，“是糾正。”
楚風沒應，轉時角帶起一陣風，吹得碑前的老式手電筒滾了半圈。
燈泡上還著褪的“安全”紙，是他父親當年的習慣。
蘇月璃著他的背影，見他走路時肩線比往日鬆垮些，像卸下了塊了多年的石頭。
“去氣象臺吧。”追上兩步，把照片塞進他手心。
照片裡是棟爬滿常春藤的老樓，樓頂的風向標鏽了黑，“我找老教授查過，這棟廢棄的氣象臺建於六十年代，當年負責記錄城市氣象資料。
現在歸文保局管，說是要改造記憶館。“
楚風著照片，指節在“記憶館”三個字上硌出印子。
蘇月璃知道他在想什麼——上回他們的據點被境外組織端了，監控拍得比他用靈瞳看得還清楚。“我想......”斟酌著措辭，“給你重建點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不用監控，不設警報，連門鎖都別換。”楚風突然開口，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線，卻韌，“真要防得住，不該靠鐵欄杆。”
蘇月璃張了張，最終只點了點頭。
知道他說的“防”是什麼——這些年他被當過神，被當過靶子，卻獨獨沒被當過“人”。
氣象臺的鐵門掛著把老銅鎖，鑰匙進去轉了三圈才“咔嗒”一聲。
推開門時，灰塵在柱裡跳著舞，蘇月璃的運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空的“吱呀”響。
“圖紙在觀測室第三個屜。”楚風突然說。
蘇月璃轉頭看他，見他正盯著牆角的老收音機，旋鈕歪著，像只斜睨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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