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5章 秦國:吃苦耐勞的老陝人(1)

作者:令狐樓主·7個月前

小說《西遊記》中的孫悟空最忌諱別人他“弼馬溫”,因為這是當時玉帝為安他,給的他第一個職。我們今天的主人公秦同樣也是從養馬幹起,卻一發不可收拾,直接幹到了皇帝。

秦人的祖先非子,特長是伺候牲口,尤其擅長養馬,把馬喂得“馬大蕃息”——用今天的話說,就是膘壯、繁能力超強。當時周朝的天子是周孝王,正愁沒好馬打仗,一聽有這麼號人才,立馬把他找來:“汧水渭水那片空地給你,好好養馬,養好了有賞!”非子不負所,把馬群打理得井井有條,周孝王大手一揮:“你這本事,得給你個正經名分!”就把秦地封給了他,算是秦國的第一塊地盤。《秦本紀》裡寫得清楚:“孝王曰:‘昔伯翳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嬴。今其後世亦為朕息馬,朕其分土為附庸。’邑之秦,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

從養馬的附庸到諸侯國,秦國的前幾百年過得相當憋屈。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那會兒,犬戎攻破鎬京,周天子都死在了軍裡。別的諸侯還在觀,秦襄公卻帶著本部人馬玩命衝鋒,護送周平王東遷邑。平王得不行,當場畫了張空頭支票:“西戎佔了咱周朝的老地盤,你要是能把他們打跑,那些地就都歸你!”襄公一聽,眼睛都亮了——這相當於陳賡對李雲龍說的“老子什麼都不管,老子什麼都不知道,能搶多看你本事”,當即磕頭謝恩,回去就帶著人跟西戎死磕,《秦本紀》載“襄公將兵救周,戰甚力,有功”,雖然他自己沒等到封地到手就戰死了,但秦國總算靠著這波“勤王”作,正式了周朝的諸侯國,有了逐鹿天下的場券。

真正讓秦國開始“打怪升級”的,是秦穆公。這哥們是個“人才收集狂”,聽說百里奚是個高人,可惜被楚國抓了當奴隸,他就琢磨:“直接去要,楚國肯定不給,不如裝傻充愣。”於是派人去楚國說:“我家有個奴隸百里奚,跑您這兒了,我想用五張黑羊皮把他換回來。”楚國一看,就個老奴隸,五張羊皮值,當場放人。等百里奚到了秦國,秦穆公一看——嚯,七十多歲的老頭了,頭髮都白了。百里奚倒也實在:“您要是讓我去打老虎,我確實老了;但您要是讓我謀劃國家大事,我比姜子牙當年還年輕呢!”穆公一聽這話,知道撿到寶了,立馬拜他為相。這就是“五羖大夫”的由來,《秦本紀》裡特意記了這筆:“繆公大說,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大夫。”

有了百里奚,穆公又挖來了蹇叔,這倆人跟哼哈二將似的,把秦國治理得蒸蒸日上。但穆公的野心不止於此,他想向東擴張,跟中原諸侯板,結果第一次就栽了跟頭——派兵去打鄭國,半路上被鄭國商人弦高用十二頭牛忽悠了(弦高假裝是鄭國使者,說“國君知道您要來,特意讓我送點禮”),只好順手滅了國。這一下捅了馬蜂窩,國是晉國的小弟,晉襄公當場怒了,在崤山設下埋伏,把秦軍殺得片甲不留,三個主將全被活捉。

按說吃了這麼大虧,換別人可能就慫了,但穆公不。他穿著喪服在城外等敗軍回來,對著殘兵哭著說:“都怪我沒聽百里奚、蹇叔的話,害你們苦了!”不但沒殺被俘的主將,還好吃好喝伺候著,讓他們戴罪立功。後來這三人果然爭氣,帶兵打敗了晉國,報了崤山之仇。

穆公不會報仇,還懂收買人心——有一次他丟了幾匹好馬,發現是被山裡的野人吃了,手下要去算賬,穆公卻說:“君子不能因為畜生殺人,再說他們吃了我的馬,肯定是壞了。”居然讓人送了酒給野人們,讓他們就著馬喝。後來秦晉打仗,穆公被晉軍包圍,眼看要完蛋,突然衝出一群野人玩命廝殺,把他救了出來——正是當年吃他馬的那群人。這波作,把“以德報怨”玩了“投資回報率百分百”的典範。

不過穆公最牛的還是“稱霸西戎”。他用計活捉了西戎的由余(由余是晉國人,卻在西戎當,穆公覺得他是人才,就用和音樂腐蝕西戎王,又留住由余不讓走,等西戎王沉迷樂,再放由余回去,由余一看國王沒救了,乾脆投奔秦國),然後照著由余的計謀,一口氣征服了十二個西戎國家,周天子都派人來道賀,賜了金鼓,承認他是西方的霸主。《秦本紀》裡說“秦用由余謀伐戎王,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這一下,秦國的地盤擴大了好幾圈,了西邊沒人敢惹的狠角

穆公之後,秦國消停了一陣子,不是不想折騰,是實在沒遇上好領導。直到秦孝公繼位,這哥們一上臺就發了篇“求賢令”,大意是:“我祖宗穆公當年多牛,可惜後來國家不爭氣,我心裡憋屈!誰能幫我變強,我給他高厚祿,分土地!”這時候,一個公孫鞅的衛國人跑來應聘,也就是後來的商鞅。

商鞅跟孝公聊了三次,前兩次講“帝道”“王道”,孝公聽得直打瞌睡;第三次講“霸道”,孝公立馬神了,倆人湊在一起聊了好幾天,越聊越投機。商鞅變法的核心就倆字:“狠”和“信”。為了讓老百姓相信變法是真的,他在國都南門立了三丈長的木頭,說誰能搬到北門,賞十金。老百姓都覺得這事兒太離譜,沒人敢。商鞅又把賞金提到五十金,終於有個愣頭青試了試,當場拿到賞金。這一下,全國都知道“商鞅說話算數”,變法就這麼推了下去。

變法的容,擱今天看都夠核:老百姓只能種地和打仗,種地多的免稅,打仗立功的給爵位;貴族沒功勞就沒特權,宗室子弟也不例外;一家人要是不分家,賦稅加倍,著老百姓獨立搞生產;還搞了連坐制,一家犯罪,鄰居不舉報就得一起罰。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秦國老百姓要麼在地裡玩命幹活,要麼在戰場上玩命砍人,國家瞬間就富了強了。《秦本紀》載“變法修刑,務耕稼,外勸戰死之賞罰,孝公善之”,但商鞅也得罪了一堆貴族,為後來的結局埋下了伏筆。

有一次,太子嬴駟犯了法,商鞅說:“法不遵行,是因為上面的人帶頭犯法。”雖然沒直接罰太子,但把太子的老師公子虔的鼻子給割了,另一個老師公孫賈臉上刺了字。這樑子算是結下了。孝公死後,嬴駟繼位(也就是秦惠文王),公子虔這幫人立馬誣告商鞅謀反,商鞅想跑,結果住店時老闆說“商君有令,沒證件不能住店”,他自己定的規矩把自己坑了,最後被車裂而死。但他的變法卻被保留了下來,秦國就像上了發條的戰車,停不下來了。

秦惠文王時期,秦國又出了個牛人——張儀。這哥們是“連橫”的祖師爺,靠著一張忽悠得六國暈頭轉向。當時六國想聯合起來對付秦國(也就是“合縱”),張儀跑到楚國,對楚懷王說:“只要您跟齊國斷,秦國就給您六百里地。”楚懷王是個貪心鬼,立馬跟齊國翻臉,結果張儀說:“我說的是六里地啊,大王您聽錯了吧?”氣得楚懷王發兵打秦國,被打得大敗,不但沒拿到地,還丟了漢中。就這麼著,張儀憑著“忽悠”,幫秦國拆散了六國聯盟,《秦本紀》裡說“張儀相秦,拔三川之地,西並、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秦國的地盤又大了一圈,還把四川這塊“天府之國”納囊中,糧草問題徹底解決了。

惠文王之後,秦昭襄王繼位,這哥們更猛,在位五十六年,把秦國的霸權推到了頂峰。他手下有個“人屠”白起,打仗從來只算人頭不算本。伊闕之戰,白起一仗砍了韓魏聯軍二十四萬;長平之戰,他把趙國四十萬降卒全坑殺了,整個趙國青壯年幾乎死。《秦本紀》裡記載白起的戰功就佔了好幾行:“白起為左更,攻韓、魏於伊闕,斬首二十四萬”“秦使武安君白起擊,大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盡殺之”。當時六國一聽“白起”這倆字,小孩都不敢哭,簡直是行走的“死亡代名詞”。

昭襄王不會打仗,還會玩政治。他用范雎的“遠近攻”策略,離老遠的國家就忽悠結盟,跟前的鄰居就往死裡打,一步步蠶食六國地盤。他還把周天子給滅了,西元前256年,秦昭王派將軍摎攻西周,周天子嚇得跑來投降,把所有土地和人口都獻給秦國,延續了八百年的周朝就這麼沒了。《秦本紀》載“周民東亡,其九鼎於秦。周之亡矣”,這時候的秦國,已經了天下唯一的超級大國,統一天下只是時間問題。

昭襄王之後,秦國又經歷了孝文王、莊襄王,這倆加起來在位不到四年,基本就是過渡角。真正完最後一擊的,是莊襄王的兒子——嬴政,也就是後來的秦始皇。

嬴政十三歲繼位,剛開始由呂不韋和太后趙姬掌權。呂不韋是個“風險投資大師”,當年把趙姬獻給莊襄王(當時還是質子),才有了後來的富貴,他當丞相時,繼續推行“遠近攻”,還編了本《呂氏春秋》,想留個好名聲。但嬴政這小子天生就是當帝王的料,親政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呂不韋——先是把他罷,趕到河南,後來又寫信罵他:“你對秦國有啥功勞?憑啥封你十萬戶?你跟我有啥關係?趕滾到蜀地去!”呂不韋一看,這是沒活路了,乾脆喝毒酒自殺了。《秦本紀》裡寫“相國呂不韋坐嫪毐免”,其實背後是嬴政清除障礙、獨掌大權的鐵腕。

掃清部障礙後,嬴政開始了統一天下的終極任務。他手下有王翦、王賁父子,這倆人跟“拆遷隊”似的,挨個把六國給“拆”了:西元前230年滅韓,228年滅趙,225年滅魏,223年滅楚,222年滅燕,221年滅齊,從此一統天下。

秦人充分發揮了我們老陝人吃苦耐勞的神,從非子養馬到子嬰投降,秦國一共折騰了約700年,用幾百年的忍換來了十幾年的統一,最後又在十幾年迅速崩潰,堪稱“中國歷史上最刺激的創業與破產案例”。

秦國的故事告訴我們:能吃苦、敢改革、善用人,就能從“弼馬溫”逆襲“秦始皇”。

參考《秦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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