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70章 陳文帝陳蒨:匆匆落幕的"天嘉之治",南朝不多的好皇帝(1)

作者:令狐樓主·6個月前

草莽龍潛世中,提兵閩越氣如虹。

一朝繼統安江左,五載興邦振國風。

遠能懷新土附,馭臣善斷舊勳融。

莫言天不假年壽,畢竟南朝有聖公。

西元520年代的南朝,用一句話形容就是:皇帝流坐,今年到我家。梁朝的蕭衍老爺子剛把皇位坐熱乎,就鬧了場侯景之,叛軍跟切菜似的把建康城砍得稀爛。這時候的陳蒨,還只是個跟著叔叔陳霸先顛沛流離的倒黴蛋。

《陳書》裡說他沉敏有識量,容儀,留意經史,翻譯過來就是:這小夥子不僅長得帥,腦子還好使,擱現在絕對是985學霸兼校草。但世不看學歷看拳頭,陳蒨只能跟著陳霸先從嶺南起兵,一路砍砍殺殺往建康推進。

有個名場面特別能現他的風格:當時陳霸先派他去鎮守會稽,剛到地方就遇上當地豪族留異作。留異這人特賊,表面投降暗地裡招兵買馬,陳蒨假裝沒看見,天天擺酒請客跟他稱兄道弟。等留異放鬆警惕,陳蒨連夜帶兵抄了他老家,《陳書》記載異奔桃枝嶺,蒨追破之,活一齣南朝版鴻門宴後傳。

陳霸先建立陳朝後,陳蒨了最靠譜的。這時候有人不服氣了——陳霸先的兒子陳昌在北周當人質,按理說該是法定繼承人。可陳霸先去世太突然,朝堂上一群老狐狸盯著皇位眼冒綠。大臣侯安都說了句大實話:今四方未定,豈容遠迎皇子,臨危蹈險?意思是:現在到都是兵,把皇子接回來路上被砍了咋辦?不如就讓陳蒨先頂上。

就這麼著,西元559年,陳蒨在百含淚勸進下登基,史稱陳文帝。登基那天他還演了出戲,抱著陳霸先的靈位哭暈過去三次,《陳書》寫世祖固讓,至於再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不想當皇帝,其實心裡早就盤算起怎麼收拾這爛攤子了。

陳蒨接手的陳朝,說是個國家,其實更像個爛攤子。侯景之把江南經濟砸得稀爛,百姓要麼當流民,要麼當土匪,連員俸祿都得靠搶。陳蒨一上臺就掏出三板斧,第一斧先砍向貪

當時有個周荔的大臣,仗著自己是功臣後代,在地方上強佔民田,還把不稅的百姓綁起來當奴隸。陳蒨聽說後沒廢話,直接把周荔扔進大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佈:贓汗狼藉,此而不懲,何以肅下?(《陳書·世祖紀》)意思是:這種蛀蟲不收拾,以後誰還聽我的?嚇得那些想搞小作的員趕把吞下去的贓款吐了出來。

第二斧砍向糧食問題。江南本來是魚米之鄉,可連年戰讓農田全了荒地。陳蒨出臺了個計口授田政策:老百姓只要願意種地,府就按家裡人口分土地,還免費給種子和農。有個褚玠的大臣反對,說這會讓朝廷損失收,陳蒨瞪了他一眼:民者國之本,若使百姓有食,何患國之不富?(《南史·陳本紀》)結果不到三年,建康城外就重現了倉廩實,稻田遍野的景象。

最狠的是第三斧——平定叛。陳朝剛建立時,地方軍閥跟割據差不多,尤其是湘州的王琳,手裡握著十萬大軍,還敢自稱。陳蒨知道拼不行,玩了把離間計:派人給王琳的副將送去金銀珠寶,附了張紙條:將軍功高蓋世,卻屈居人下,不覺得憋屈嗎?果然沒過多久,王琳的部下就訌了,陳蒨趁機親率大軍渡江,《陳書》記載戰於蕪湖,琳軍大潰,擒琳斬之,乾淨利落解決了最大的威脅。

他對付小叛更有一手。嶺南有個紇的刺史反了,陳蒨沒派兵圍剿,反而派使者送去一把賜的寶刀,說:你爹當年跟我叔叔打天下,這把刀是他的,現在還給你。歐紇拿著刀當場哭了,第二天就綁著自己來請罪。這種胡蘿蔔加大棒的套路,陳蒨玩得比誰都溜。

當皇帝會打仗不行,還得會管大臣。陳蒨手下有兩撥人:一撥是跟著陳霸先打天下的老臣,比如侯安都;另一撥是自己提拔的新秀,比如徐陵。這兩撥人天天掐架,陳蒨卻能把他們繩。

侯安都是個刺頭,仗著自己擁立有功,每次上朝都跟陳蒨稱兄道弟,還當眾說:陛下能有今天,全靠我當年那幾句話。陳蒨表面哈哈笑,暗地裡給侯安都穿小鞋——把他的兵權一點點收回來,又給他封了個的虛職,讓他天天在宮裡喝茶看報紙。侯安都不爽了,在家裡擺宴席時故意讓侍演皇帝登基的戲碼,結果被人捅到陳蒨那裡。

按說這是謀反大罪,陳蒨卻沒殺他,只是把他起來,還派人送去好酒好,說:咱們老兄弟一場,你好好反省,以後還能當你的侯爺。侯安都得稀里嘩啦,沒過多久就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陳蒨既除了心腹大患,又沒落下殺功臣的名聲,這手段夠高明吧?

對自己人,陳蒨就大方多了。徐陵是個文人,寫奏摺罵起人來比刀還狠,有次彈劾權臣周弘正,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出來了。周弘正跑到陳蒨面前哭訴,陳蒨卻笑著說:徐陵這是為朝廷辦事,你要是沒做錯事,他還能寫出花來?轉頭就給徐陵升了,讓他專門負責審查百

他還特別會搞團結。有次北方的北齊派使者來,故意用難題刁難:你們陳朝這麼小,憑什麼稱帝?陳蒨讓徐陵回話:我們疆土雖小,卻是華夏正統;你們佔據中原,不過是夷狄之邦。懟得北齊使者啞口無言。事後陳蒨拍著徐陵的肩膀說:這面子掙得好,賞你兩箱好酒!(《陳書·徐陵傳》)

別看陳蒨在朝堂上鐵面無私,私下裡是個出了名的。《陳書》說他恭儉,不好奢華,意思是這皇帝特接地氣,穿的龍袍都是打補丁的,吃飯就倆菜,其中一個還是鹹菜。有次太監給他端來一道紅燒肘子,他盯著肘子看了半天,說:現在還有百姓吃不上飯,我怎麼能獨自?讓人把肘子分給了軍士兵。

他對親人更是沒話說。陳霸先的妻子章太后眼睛不好,陳蒨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后宮裡,親自給讀奏摺,陪聊天解悶。有年冬天太后說想吃嶺南的荔枝,陳蒨立刻派快馬從嶺南連夜運送,《南史》記載驛馬晝夜兼行,至都時荔枝猶鮮,比後來的一騎紅塵妃子笑早了兩百多年。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的特殊癖好。史書裡晦地提到他和韓子高的故事——韓子高原是個賣鞋的年,長得比還漂亮,陳蒨見了之後驚為天人,說:你要是人,我肯定立你為皇后。後來韓子高了他的侍衛,倆人同吃同住,韓子高打仗還特別勇猛,《陳書》專門為他立傳,說他恭謹,勤於侍奉,帝甚寵之。這段關係在當時被傳為佳話,甚至有人說陳蒨能當上皇帝,韓子高在背後出了不力。

不過陳蒨也有犯迷糊的時候。他晚年信上了佛教,花了不錢建寺廟,大臣傅縡勸他:現在國庫不富裕,不如把錢用在賑災上。陳蒨當時聽進去了,可轉頭又讓和尚給自己算命,問能活多歲。和尚說:陛下有十年天子命。陳蒨嘆了口氣:能有十年就夠了。沒想到這話真應驗了——他只當了七年皇帝就病重了。

西元566年,陳蒨病倒了。這時候他才四十出頭,正是幹事業的年紀,可太醫們束手無策。臨終前,他把太子陳伯宗到床前,指著大臣劉師知說:這人文武雙全,你以後要聽他的話。又轉頭對劉師知說:太子年,國家就給你了。

《陳書》記載他去世那天建康地震,百姓巷哭,意思是連老天爺都為他傷心,老百姓自發在街頭哭喪。他在位七年,把一個瀕臨破產的陳朝治理得戶口滋,兵甲強盛,史稱天嘉之治。後來的歷史學家評價他:江左諸帝,號為令主者,唯文帝一人而已。(《資治通鑑》)意思是南朝這麼多皇帝,真正能稱得上好皇帝的,也就陳蒨一個。

可惜他的繼承人不給力。陳伯宗是個蛋,登基沒兩年就被叔叔陳頊奪了皇位。陳頊上臺後,把陳蒨制定的政策改得七八糟,沒過幾十年,陳朝就被隋朝滅了。但老百姓沒忘陳蒨的好,江南一帶至今還有文帝廟,香火一直延續到唐宋時期。

回頭看看陳蒨的一生:從流亡年到開國皇帝,他沒讀過多兵書,卻能打勝仗;沒學過管理學,卻能治國家;沒學過心理學,卻能把群臣玩弄於掌。他不像秦始皇那樣霸氣側,也不像唐太宗那樣婦孺皆知,但在那個糟糟的南北朝,他用自己的方式,給江南百姓帶來了七年安穩日子。

或許正如那首詩裡寫的:莫言天不假年壽,畢竟南朝有聖公。做皇帝不在乎在位時間長短,能讓老百姓過上幾天好日子,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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