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104章 文成帝拓跋濬:不折騰,懂克制,猥瑣發育(1)

作者:令狐樓主·6個月前

紫宸殿裡坐須臾,金殿階前濺裾。

八月龍袍如借得,一杯鴆酒送殘軀。

權臣劍上功名易,主心中丘壑虛。

莫道天家多富貴,從來高是危途。

北魏正平二年(452年)的夏天,平城(今山西大同)的皇宮裡瀰漫著一詭異的氣氛——就像公司老闆突然猝死,高管們關起門來商量誰當接班人,只不過這裡的“公司”是北魏王朝,“高管”手裡拿的不是業績報表,是真刀真槍。

前老闆是太武帝拓跋燾,這位爺是個狠角,一輩子打打殺殺,把然揍得找不著北,還搞了場轟轟烈烈的滅佛運,史載“諸有佛圖、形像及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長悉坑之”(《魏書·釋老志》)。但狠人也有肋,晚年疑心病重得像得了妄想症,被宦忽悠著殺了太子拓跋晃。等回過神來,老爺子又後悔又憤怒,天天對著宗吹鬍子瞪眼。

這哥們兒,相當於辦公室裡那種靠拍馬屁上位的小人,平時耀武揚威,真遇到老闆翻臉,肚子比誰轉得都快。眼看太武帝要收拾自己,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夜弒帝於永安宮”(《魏書·宗傳》)。殺了皇帝,宗瞬間慌了——這事兒就像刪了老闆電腦裡的重要檔案,瞞是瞞不住的,得趕找個背鍋俠,哦不,是找個新老闆。

按規矩,太子沒了,該從太武帝的兒子裡挑。當時有個拓跋翰的秦王,人狠話不多,頗有乃父之風,大臣們都覺得他合適。但宗不這麼想:拓跋翰要是上臺,憑他那脾氣,不得把自己層皮?他眼珠一轉,盯上了另一個候選人——南安王拓跋餘。

拓跋餘是太武帝的小兒子,平時沒什麼存在,史載“無才藝,好酣飲,畋獵不已”(《魏書·南安王餘傳》),翻譯過來就是:這人沒啥本事,就喝酒打獵,活一個紈絝子弟。宗覺得這小子好拿,就像選實習生當部門經理,自己能幕後控。

於是,宗連夜搞了場“閃電政變”:假傳皇后詔令,把大臣們騙進宮,然後讓自己的人“持兵,收翰等,斬之中”(《資治通鑑·宋紀八》)。搞定了競爭對手,拓跋餘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推上了皇位,史稱“南安王”。登基那天,他估計還沒從宿醉中醒,穿著龍袍站在太極殿上,肚子直打——這哪是當皇帝,分明是被架上了燒烤架。

拓跋餘當上皇帝后,很快發現這活兒不好乾——權力這東西,就像共單車,看著是自己在騎,其實鑰匙在別人手裡。宗仗著擁立之功,“位居元輔,錄三省,兼總戎,坐召公卿,權恣日甚”(《魏書·宗傳》),活把皇宮當了自己的私人會所,拓跋餘了個蓋章工人。

按說正常人這時候該琢磨奪權了,但拓跋餘不。他的生存哲學很簡單:你掌權,我樂,咱倆互不干涉。史書記載他“日夜酣飲,聲樂不絕”,還特別喜歡打獵,“一獵旬日,又遊畋無度”(《魏書·南安王餘傳》)。有時候打獵太投,連國家大事都不管,大臣們急得跳腳,他卻像沒聽見似的。

為了穩住宗,拓跋餘也是下了本。剛登基就“以為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封馮翊王”(《資治通鑑·宋紀八》),把軍政大權全塞給了宗,相當於把整個公司的公章、財務章、合同章全給了一個外人。他還覺得不夠,又“發府藏以賜群下,旬月之間,府藏虛竭”(《魏書·南安王餘傳》),把國庫當了自己的錢包,天天給宗和他的小弟們發紅包,生怕人家不高興。

有一次,南邊的劉宋王朝打了過來,邊境告急的文書堆了山,拓跋餘正帶著人在獵場上追兔子,接到報告後大手一揮:“急什麼?等朕打完這隻再說!”氣得大臣們直罵娘。後來還是宗覺得邊境不穩影響自己撈錢,派人去應付了一下,才算沒出大子。

這時候的拓跋餘,就像個拿著高薪卻不幹活的空降兵,每天的工作就是簽字、喝酒、打獵,偶爾還會因為宗太囂張而抱怨幾句。史載他“不自安,疑將謀變”(《資治通鑑·宋紀八》),但也就僅限於懷疑,沒什麼實際行——畢竟,跟宗翻臉,他連打獵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拓跋餘大概忘了,宗能殺太武帝,就能殺他這個臨時工。隨著時間推移,宗覺得這個傀儡越來越礙眼:拓跋餘雖然窩囊,但畢竟是皇帝,有時候喝多了也會說幾句“你別太過分”的醉話,而且大臣們對宗的不滿也越來越多,總有人暗示拓跋餘該“親政”了。

這人,屬於典型的“做賊心虛”型人格,他覺得拓跋餘早晚要跟自己翻臉,不如先下手為強。北魏永平元年(452年)十月,機會來了。這月月底有個祭祀活“夕祭”,按規矩皇帝要親自去太廟。宗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太廟人多眼雜,正好手。

祭祀那天,拓跋餘喝了點小酒,暈乎乎地往太廟走。剛走到西掖門,突然從影裡竄出幾個蒙面人,手裡拿著刀,二話不說就朝他撲了過來。拓跋餘嚇得魂飛魄散,裡喊著“宗救我”,結果喊了半天沒人應——因為這夥人就是宗派來的。

史載“使小黃門賈周等就弒餘於宮中”(《魏書·南安王餘傳》),可憐拓跋餘,當了八個月皇帝,連龍椅都沒坐熱乎,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死了,死的時候估計還在想:“說好的一起喝酒打獵呢?怎麼翻臉不認人了?”

更諷刺的是,他死後連個正經的廟號、諡號都沒有,《魏書》裡只稱他“南安王”,就像給商品了個“臨期理”的標籤。後來還是他的侄子文帝拓跋濬登基後,才追諡他為“王”——“”字在諡號裡可不是好詞,大概是說他這輩子活得不明不白,死得也稀裡糊塗。

拓跋餘死了,宗本想再立個傀儡,但這次大臣們不幹了。羽林郎中劉尼、殿中尚書源賀、南部尚書陸麗等人謀:再讓宗這麼折騰下去,北魏就得完犢子。他們決定找個靠譜的繼承人——太武帝的長孫,前太子拓跋晃的兒子,拓跋濬。

拓跋濬這時候才十三歲,因為爺爺殺了爸爸,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沒想到天上掉下來個皇位。擁立他的大臣們乾得很利落:先騙宗說要商量立新皇帝的事,把他騙進宮,然後“執、周等,勒兵而,奉迎皇孫”(《魏書·高宗紀》)。拓跋濬就在一片刀劍影中,被大臣們扶上了皇位,是為文帝。

這位年皇帝一上臺,就展現出了和拓跋餘完全不同的風格。他知道當務之急是穩定局面,所以先拿宗開刀:“斬、周等,皆五刑,夷三族”(《資治通鑑·宋紀八》),手段乾淨利落,比他叔叔果斷多了。理完宗,他又下了道詔書:“自今以後,諸有死罪,皆須案驗明白,然後決”(《魏書·高宗紀》),算是給北魏的嚴刑峻法降了降溫。

帝不像太武帝那樣打仗,也不像拓跋餘那樣胡鬧,他更擅長搞“部建設”。當時因為太武帝滅佛,佛教徒們怨氣很大,文帝一看這不行,不利於團結,就下旨“復佛法”(《魏書·釋老志》),允許人們信佛,還修了雲岡石窟——現在去大同旅遊,還能看到他當年留下的產。

他還很懂得恤老百姓,史載他“減徭役,薄賦稅”(《魏書·高宗紀》),遇到災年就“開倉賑恤”,所以在位期間,北魏沒出什麼大子,老百姓也算過得安穩。有大臣勸他搞點大作,比如去打然或者劉宋,文帝搖搖頭說:“兵者兇,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現在國家剛安定,還是別折騰了。”(大意引自《魏書·高宗紀》)

不過這位皇帝命不太好,年僅二十六歲就去世了,在位十四年。雖然活得不長,但他收拾了拓跋餘留下的爛攤子,讓北魏從盪中穩定下來,為後來的“孝文漢化”打下了基礎,算是個合格的守之君。《魏書》評價他“雅儉素,不好珍麗,每非時有所用,必約己而止”,算是個正面評價,比他那位只當了八個月皇帝的叔叔強多了。

回頭看看拓跋餘和文帝這叔侄倆,能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規律:在北魏當皇帝,就像走鋼,要麼像太武帝那樣剛到底,要麼像文帝那樣穩中求進,唯獨不能像拓跋餘這樣當甩手掌櫃。

拓跋餘的悲劇,不在於他沒本事,而在於他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他以為當皇帝就是喝酒打獵,卻忘了權力場上從來沒有“臨時工”的說法,要麼坐穩位置,要麼滾蛋,沒有中間選項。他的八個月皇帝生涯,就像一場鬧劇,開場荒誕,結尾慘烈,給歷史留下了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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