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跌倒國庫,勤政難醫百弊叢。
川楚烽煙燃未歇,海疆寇影又驚鴻。
整綱挽頹波勢,宵旰終轉眼空。
六十春秋塵與土,只留嘆息在清宮。
嘉慶帝顒琰,後來改名永琰,這名字改來改去,倒像他早年的境——看著爹乾隆皇帝把皇位坐得比鐵打的還穩,自己只能乖乖當備胎,一備就是二十多年。
顒琰是乾隆的第十五子,按說這排位想當皇帝,跟現在買彩票中頭獎機率差不多。但架不住他那些哥哥們要麼早夭,要麼不爭氣。老大永璜、老二永璉、老七永琮都沒活過年,老八永璇是個瘸子,老十一永瑆是個書法家,天天沉迷筆墨不想幹活,老十二永璂他媽那拉皇后還被乾隆給廢了。這麼一篩,看起來老實本分的顒琰,反倒了最合適的人選。
乾隆三十八年,顒琰被秘立為儲君,但這事兒除了乾隆自己,誰都不知道。他每天該上學上學,該請安請安,表現得跟個普通皇子沒兩樣。《清史稿》裡說他“好學,經於朱珪,習通大義”,意思是這孩子讀書,跟著名師朱珪學儒家經典,懂道理。但懂道理在乾隆面前不算啥,懂藏拙才是真本事。
有一次,乾隆帶著皇子們去打獵,顒琰箭法一般,沒到啥大獵,回來就寫了首詩:“塞垣行獵趁秋,弓矢隨練武備。命中無多非所憾,適志原存下澤車。” 翻譯過來就是:我打獵不是為了多獵,主要是驗生活,鍛鍊。這商,直接把乾隆哄得開心——這孩子不貪功,懂事。
就這麼著,顒琰在儲君位置上熬到了乾隆六十年。乾隆老爺子為了兌現“在位不超過康熙六十一年”的承諾,宣佈禪位給顒琰,自己當太上皇。但別以為顒琰這就熬出頭了,真正的憋屈才剛開始。
嘉慶元年正月初一,禪位大典搞得那一個隆重。顒琰穿著龍袍,跪在太和殿上接玉璽,心裡估計激得不行。可他剛接過玉璽,乾隆就發話了:“朕雖然退休了,但軍國大事還得朕說了算。” 顒琰一聽,得,這皇帝跟實習生沒區別,工資(玉璽)到手了,權力還在老闆(乾隆)手裡。
當時朝堂上有個公開的秘:和珅比嘉慶更像皇帝。和珅是乾隆的寵臣,居文華殿大學士,還管著戶部、吏部,權力大到沒邊。他仗著乾隆撐腰,本不把嘉慶放眼裡。嘉慶想提拔自己的老師朱珪,和珅立馬跑到乾隆那兒打小報告,說朱珪要結黨營私,嚇得嘉慶趕把朱珪調到外地。
嘉慶心裡恨得牙,但面上還得對和珅客客氣氣。有一次,和珅送了嘉慶一柄玉如意,嘉慶笑著收下,轉頭就跟邊人說:“這如意是好,但送如意的人,未必如意。” 這話裡的殺氣,估計只有他自己聽得懂。
這三年裡,嘉慶每天的工作流程大概是:早上去給乾隆請安,聽乾隆訓話,然後回自己宮裡批奏摺——但重要的奏摺還得送乾隆那兒拍板。他就像個提線木偶,眼睜睜看著和珅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把國庫掏得底朝天,卻啥也不能做。《清史稿》裡寫他“初逢訓政,恭謹無違”,這“恭謹”倆字,背後藏著多憋屈,只有嘉慶自己清楚。
嘉慶四年正月初三,乾隆駕崩了。當天嘉慶就幹了件大事:讓和珅給乾隆守靈,名義上是盡孝,實際上是把他起來。和珅還傻乎乎地以為這是恩寵,穿著孝服在靈堂裡待著,沒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到了。
接下來的作,嘉慶玩得那一個溜。他先讓大臣們彈劾和珅,給和珅羅罪名。員們一看風向變了,紛紛遞奏摺,把和珅的罪狀列得比芝麻還多:什麼貪汙賄、結黨營私、僭越禮制(家裡藏了只有皇帝能穿的龍袍),甚至還有“坐轎子進圓明園”這種大不敬的罪。
正月初八,嘉慶下令抄和珅的家。這一抄,全國人民都驚呆了。和珅家裡抄出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加起來值白銀八億兩——相當於清朝十年的財政收。當時民間立馬流傳開一句話:“和珅跌倒,嘉慶吃飽。”
正月十八,嘉慶賜和珅自盡。和珅臨死前寫了首詩:“五十年來夢幻真,今朝撒手謝紅塵。他時水泛含龍日,認取香菸是後。” 嘉慶看了這詩,冷笑一聲:“都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麼文人。”
扳倒和珅,嘉慶算是立住了威。大臣們原以為這新皇帝是個柿子,沒想到下手這麼狠,一個個都老實了不。嘉慶自己也得意,覺得這下終於能大展拳腳,重現康乾盛世了。但他不知道,和珅只是個表症,清朝的病,遠比他想象的嚴重。
嘉慶親政後,發現乾隆留下的哪是盛世,分明是個到埋雷的爛攤子:國庫空了,百姓反了,員貪了,連外夷(英國)都開始跑來搗了。他就像個拆彈專家,剛拆掉一個雷,旁邊又炸響一個。
第一個雷是“川楚白蓮教起義”。這起義其實乾隆晚年就發了,原因很簡單: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府苛捐雜稅多如牛,加上天災不斷,湖北、四川一帶的農民只能跟著白蓮教反了。乾隆派了大軍鎮,打了好幾年,越打起義軍越多。
嘉慶接手後,換了個思路。他覺得靠武力打不行,得先整頓吏治。當時鎮起義的清軍將領,個個中飽私囊,軍餉被剋扣,士兵們連飯都吃不飽,哪還有心思打仗?嘉慶下旨殺了幾個貪汙軍餉的總兵,又免了起義地區的賦稅,讓老百姓回家種地。這招還真管用,起義軍的人數慢慢了。到嘉慶十年,這場持續九年的起義終於被平定,但清朝也花了兩億兩白銀,相當於把和珅那點家產全耗了。
第二個雷是“員腐敗”。嘉慶恨了貪,規定凡是貪汙白銀一千兩以上的,一律死。他還搞了個“摺制度”,讓員們互相舉報。但他很快發現,這招沒啥用。員們早就結了一張網,你舉報我,我就誣陷你,最後查來查去,往往不了了之。
最讓嘉慶頭疼的是“漕運舞弊”。當時南方的糧食過大運河運到北京,“漕運”。負責漕運的員和船戶勾結,虛報糧食損耗,把多出來的糧食倒賣賺錢。嘉慶想改革漕運,讓商人來運糧,結果遭到員們集反對,說這是“違背祖制”。嘉慶氣得當著大臣的面拍桌子:“祖制是讓你們貪汙的嗎?” 但罵歸罵,改革最後還是黃了。
第三個雷是“海疆不寧”。嘉慶年間,東南沿海出了幫海盜,領頭的蔡牽,號稱“海皇帝”。這些海盜不搶商船,還敢攻打清軍水師。嘉慶派了幾任總督去剿匪,都被蔡牽打得落花流水。後來嘉慶啟用老將李長庚,才慢慢把海盜鎮下去。但海盜剛消停,英國又跑來添。嘉慶二十一年,英國派阿士德使團訪華,想跟清朝通商,結果因為不肯給嘉慶磕頭,被嘉慶趕了回去。嘉慶還下旨:“以後洋船不準再來,來了也不給好臉。” 他哪知道,這道聖旨,為幾十年後的片戰爭埋下了伏筆。
嘉慶這人,跟他爹乾隆完全不一樣。乾隆喜歡遊山玩水,六下江南,花錢如流水;嘉慶呢,生活節儉,服破了就讓皇后補一補,人稱“補丁皇帝”。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奏摺,中午就吃倆小菜,晚上還得加班到深夜。《清史稿》說他“昧爽視朝,日宴乃罷,勤求治理,惟日孜孜”,意思是他每天早起上朝,天黑才下班,一心想把國家治理好。
但勤勞沒用,嘉慶這人有個大病:沒主意,耳子。大臣們給他提建議,他覺得這個說得對,那個說得也有道理,結果往往啥也幹不。
就說治理黃河吧。黃河水患是清朝的老大難,嘉慶年間黃河又決口了,淹沒了好幾個省。嘉慶召集大臣商量,有人說要加固堤壩,有人說要改道,吵來吵去。嘉慶聽了半天,最後說:“先加固堤壩試試,不行再說。” 結果錢花了不,堤壩該塌還是塌。
還有“八旗生計”問題。八旗子弟是清朝的“鐵桿莊稼”,國家養著,但到了嘉慶年間,八旗子弟越來越多,國家養不起了。他們又好吃懶做,不會種地,不會經商,只能靠借錢過日子。嘉慶想讓他們去東北開荒,八旗子弟哭著喊著不去,說東北太冷,不了那罪。嘉慶沒辦法,只能每月多給點錢,算是混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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