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總帶著化不開的凜冽，哪怕是已將寒冰法則修至大的玄冥，也能從這風裡嗅出一不同尋常的冷——那不是天地間自然流轉的寒氣，而是裹著劫數的預兆，像極了昨夜夢中，東皇鍾虛影砸下來時，那能凍裂神魂的威。
此刻立在不周山西北麓的巫族營地外，玄戰甲上還凝著未化的冰晶，那是方才在幽冥谷練“寒冰領域”時，凍殺了一頭萬年冰髓所化兇後留下的痕跡。指尖無意識挲著戰甲腰側的盤古圖騰，那圖騰是十二祖巫誕生時便自帶的印記，泛著淡淡的土黃暈，可今日卻像是被北境的寒氣浸了，連暈都弱了幾分。
營地的喧囂順著風飄過來，祝融的笑聲最是響亮，想來是又和共工賭賽煉火輸了，正被一群巫族戰士起鬨；句芒在不遠的林地間穿梭，指尖拂過的枯枝眨眼間出新芽，卻又在北境的寒風裡迅速凍結，了晶瑩剔的冰雕——這就是如今的巫族，一面在盡全力修煉神通、清剿洪荒兇，一面又被三族混戰的影籠罩，連句芒催生的生機，都帶著幾分劫前的脆弱。
玄冥深吸一口氣，將鬢邊被風吹的墨髮攏到耳後，轉朝著營地中央的祖巫議事帳篷走去。帳篷是用九頭玄的殼鞣製而，能抗準聖初期的全力一擊，帳篷頂端懸掛著十二枚骨風鈴，每一枚都對應一位祖巫，風一吹便發出“叮鈴”的輕響，像是在重複盤古開天時殘留的古老咒文。
帳簾被抬手掀開的瞬間，一更濃郁的暖意撲面而來，與帳外的寒氣形鮮明對比。帝江正坐在主位的石椅上，手裡拿著一卷皮卷，上面是共工剛送來的西極防線分佈圖。他一赤金戰甲，背後兩對蟬翼般的空間翅翼微微，那是他隨時在知洪荒空間波的徵兆——作為十二祖巫之首，他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巫族的安危。
“玄冥，你回來了。”帝江抬眼，目落在戰甲上的冰晶上，眉頭微蹙，“幽冥谷的兇又異了？”
玄冥搖頭，走到帳左側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輕點石桌，桌面上瞬間凝結出一層薄冰，又在的刻意控制下緩緩融化水，順著石桌的紋路蜿蜒流淌。“兇倒是安分，只是……”頓了頓，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我昨夜又做了那個夢。”
帝江翻皮卷的手頓住了。他知道玄冥近一月來總被噩夢纏擾，起初以為是修煉寒冰法則時神魂了寒氣侵蝕，還特意讓祝融煉了“暖魂丹”給，可看如今玄冥的神，顯然那夢並非簡單的神魂不穩所致。
“還是夢見金龍擋鍾？”帝江放下皮卷，微微前傾，背後的空間翅翼也停下了，顯然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妹妹上。十二祖巫雖非一母所生，卻都是盤古所化，彼此間的羈絆遠超尋常族群，尤其是玄冥作為最後誕生的祖巫，子冷僻，平日裡除了修煉便是清剿兇，極主提及心事，如今能開口說夢，必然是那夢境已經困擾到了極點。
玄冥點頭，指尖的水流突然停下，像是被定格在了石桌上。閉上眼睛，試圖將夢中的景象完整地複述出來，可每次回想，那窒息的威都會再次襲來，讓的神魂忍不住戰慄：“還是那片灰濛濛的天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東皇鐘的虛影懸在半空，鐘刻著的星辰紋路泛著紅的，一一的，像是要把整個洪荒都吸進去。”
的聲音帶著細微的抖，連帝江都能到話語裡的恐懼——玄冥自誕生以來，斬過九嬰、屠過混沌兇，哪怕是面對三族的準聖強者都未曾有過半分懼，可這個反覆出現的夢，卻讓出瞭如此脆弱的一面。
“然後呢？”帝江的聲音放得更和了些，他抬手揮出一道空間屏障，將帳外的喧囂隔絕在外，帳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玄冥回憶時略顯急促的語調。
“然後那金龍就出現了。”玄冥睜開眼，眸子裡映著一茫然，像是至今都無法理解夢中所見，“它從虛無裡鑽出來，軀看不到盡頭，鱗片是純金的，每一片都像是用混沌金熔鑄而，照在上面，能晃得人睜不開眼——可那片天地裡本沒有，那像是從金龍自散發出來的。”
手比劃著，試圖描述金龍的形態，可指尖的作卻有些笨拙。在的記憶裡，那金龍太過宏偉，太過神聖，本不是語言能形容的——就像盤古開天時的景象，只能靠神魂去知，卻無法用文字或言語完整復刻。
“它沒有主攻擊，只是在東皇鍾虛影砸下來的時候，用前爪擋在了我前。”玄冥的指尖輕輕落在自己的口，那裡是心臟的位置，夢中東皇鐘的威最濃郁的地方，“我能覺到，那鍾是衝我來的，鐘鳴一響，我的祖巫本源都快被震碎了。可金龍的爪子一擋，那威就像遇到了洪水的堤壩，瞬間就退了回去，連東皇鐘的虛影都黯淡了幾分。”
說到這裡，突然頓住，眉頭皺得更了：“最奇怪的是，我在金龍上到了悉的氣息。不是巫族的氣息，也不是三族的，更不是洪荒裡任何一種先天生靈的——那氣息很淡，卻像是早就刻在我神魂裡一樣，看到它的時候，我明明該害怕，可心裡卻很安穩，就像……就像回到了剛誕生時待的寒冰泉裡。”
帝江沉默了。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目落在帳頂懸掛的骨風鈴上，風鈴靜止不，顯然是被他的空間屏障擋住了風。作為最早誕生的祖巫，他比其他弟弟妹妹更清楚洪荒的秘，也更明白“夢境”在這個天道初的時代，往往不只是神魂的臆想——尤其是反覆出現、還帶著清晰氣息和細節的夢，極有可能是天道的示警，或是某種未來的碎片。
“你說的東皇鍾，應該是妖族那兩個金烏崽正在祭煉的寶。”帝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前幾日句芒在東荒探查時，看到太一在太星附近煉一件鐘形法寶，氣息與你描述的東皇鍾虛影有些相似。只是那兩個崽如今修為不過金仙，就算有先天靈寶輔助，也絕不可能催出能威脅到你這等祖巫巔峰的威——除非，那夢境裡的東皇鍾，是未來的。”
“未來的？”玄冥抬頭，眸子裡閃過一疑。知道洪荒有“推演未來”的神通，伏羲最近就在研究八卦推演，可從未想過，自己的夢會連線到未來。
“嗯。”帝江點頭，指尖劃過石桌上的水痕，畫出一個簡單的洪荒地圖，“如今三族矛盾激化，羅睺又在西極煽風點火，天道劫雲早就籠罩了洪荒，龍漢初劫隨時可能發。而妖族雖然現在還弱小，可帝俊和太一的氣運不弱，又掌控著太星的本源，未來未必不能長到威脅巫族的地步。”
他頓了頓，目落在地圖上代表東荒的位置，語氣更沉了：“你夢中的東皇鍾能有那般威，必然是太一將其完全祭煉功，甚至可能融了混沌本源。而它衝你而來，或許意味著未來的巫妖之爭裡，你會為妖族的主要目標——畢竟你如今的實力，在十二祖巫裡也是頂尖的，若能除掉你，對妖族來說，無疑是斷了巫族的一條臂膀。”
玄冥沉默著，指尖再次凝結出冰晶。不是沒想過巫妖之爭的可能，畢竟巫族掌地、妖族主天，兩者的勢力範圍本就有重疊，加上三族衰落之後，洪荒的主導權必然會落在先天神只和祖巫、妖族手中，衝突是遲早的事。可沒想到，自己會在未來為妖族的目標，更沒想到，會有一頭陌生的金龍護著自己。
“那金龍呢？”抬頭問，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期待，“它為什麼會護著我？我在它上到的氣息，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帝江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石椅上，閉上眼睛，神魂沉對洪荒先天秘的回憶裡。盤古開天之後，除了十二祖巫和三清、媧等先天神只，其實還有一些“先天至尊”級別的存在，他們或於混沌邊緣，或沉於洪荒深海，從不干涉洪荒事務，卻擁有遠超普通先天神只的實力。比如鎮元子曾提過的“鴻蒙者”，又如鴻鈞老祖偶爾提及的“源力掌控者”。
“或許是某位世的先天至尊。”帝江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洪荒初開時，除了盤古大神的和元神所化生靈，還有一些由混沌本源直接孕育的存在，他們不屬任何族群，實力深不可測，平日裡都在世修行，極干涉洪荒事務。你夢中的金龍，或許就是其中一位。”
他抬手，在石桌上畫出一條蜿蜒的龍形，線條裡蘊含著淡淡的空間法則：“至於它為什麼會護著你，或許是天道的安排。如今羅睺洪荒，三族混戰不休，天道需要有能穩定洪荒的力量。你是十二祖巫裡唯一掌控寒冰與死亡法則的，若你在未來隕落，巫族的實力會大損，甚至可能提前引發巫妖劫，讓洪荒陷更大的混——那位世至尊護著你，或許就是在順應天道，護持洪荒的穩定。”
“天道示警？”玄冥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裡的困非但沒有減，反而更多了。能理解帝江的分析，可夢中金龍上那悉的氣息，卻不是“順應天道”能解釋的——那氣息太親近了，像是與的本源有著某種聯絡，就像帝江與空間法則、祝融與火焰法則的羈絆一樣，是天生的，而非後天的安排。
“暫時只能這麼推測。”帝江看著的神，知道還有疑慮，便補充道，“洪荒太大，秘太多，就算是鴻鈞老祖，也未必能看所有因果。你若實在困，不如日後找伏羲聊聊，他最近推演八卦的本事又進了，或許能從你的夢境裡看出更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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