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都斟鄩的晨霧還未散盡,青銅編鐘的渾厚聲響已穿宮牆,驚醒了城中沉睡的人族。商族部落的使者跪在殿外,青銅禮中盛著的玄玉映著晨,卻難掩其眉宇間的焦灼——三日前,商族派往洪荒深尋“溫玉髓”的隊伍,至今未歸,唯餘一名斷了右臂的斥候,帶回一句“仙妖搶寶,流河”的殘語。
此時的起源殿,懸浮於虛無之海與洪荒界的混沌氣中,殿十二盤龍柱泛著鴻蒙初開的微。龍宇端坐於起源寶座上,指尖流轉的道韻纏著鴻蒙盤,圓盤上浮現的洪荒地圖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那紅自崑崙墟以西、北冥之南的“隕寶淵”蔓延,像極了巫妖量劫時,祖巫染大地的模樣。
“尊上,”玄空捧著一卷皮典籍,快步踏殿,蒼勁的字跡在他指尖靈下顯形,“隕寶淵近三日靈氣異頻次,是上月的七倍。方才探查的弟子傳回訊息,淵底竟現世了‘混沌元晶’——那是龍漢初劫時,混沌魔龍死道消後凝結的至寶,能助仙修突破瓶頸,助妖修化去先天戾氣,甚至能讓凡鐵鑄造仙胚子。”
龍宇抬眸,鴻蒙盤中的紅驟然刺眼,他指尖輕彈,一道道痕墜圓盤,紅中頓時浮現出隕寶淵的景象:淵底裂開的地中,拳頭大的混沌元晶泛著紫金暈,周圍滿了影——有頭生雙角、背覆雙翼的散仙,手持拂塵卻眼貪;有青面獠牙、覆鱗甲的大妖,爪子上還沾著未乾的漬;更有來自截教的外門弟子,穿著青紋道袍,卻已拔劍指向邊的狐妖,道袍下襬早被染紅了半截。
“劫氣引貪念,貪念催殺心。”龍宇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殿的混沌氣都微微震,“夏啟晚年沉迷樂,人族氣運已弱了三分;商族雖興,卻基未穩。這混沌元晶現世,本是機緣,卻了劫氣的引信——你看那青翼散仙,本是太乙金仙修為,若潛心修行,百年後或能達金仙境,可如今為搶元晶,竟用了‘損魂’,強行催本命法寶;還有那黑風老妖,本是北冥玄後裔,先天便有甲護佑,卻為奪元晶,生生撕了甲,暴本命元。”
玄空順著鴻蒙盤的景象去,果然見那青翼散仙的拂塵上纏著黑霧氣,每揮一次,他的鬢角便多一縷白髮;而黑風老妖的背甲裂開一道深痕,鮮順著鱗甲滴落,在地上匯小小的窪,引來幾隻小妖爭搶——那些小妖本是依附黑風老妖的,此刻卻因貪念,對著主人的涎滴。
“尊上,需不需派源初七子去幹預?”玄空皺眉,他清楚隕寶淵的位置有多特殊——那是龍漢初劫時,混沌魔龍與祖龍廝殺的戰場,地脈中本就殘留著滔天戾氣,如今再加上仙妖相殺的氣,一旦戾氣與劫氣融,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子。
龍宇搖頭,指尖道痕再,鴻蒙盤的景象轉向隕寶淵外的一座山谷。那裡,龍曦正坐在一塊青石上,三尖兩刃槍斜在邊,槍尖還沾著一妖。面前跪著幾隻傷的小鹿妖,正瑟瑟發抖地捧著半塊碎裂的元晶——那是方才一隻虎妖為搶元晶,追殺小鹿妖時,龍曦出手救下的。
“曦兒已在暗中護著無辜生靈,”龍宇的目和了幾分,“劫氣初顯時,干預過甚,反而會讓劫數的力道更猛。如今要做的,是看著那些被貪念吞噬的仙妖,讓他們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這既是劫,也是試煉。”
話音剛落,鴻蒙盤中的景象突然劇變:隕寶淵底的地中,又飛出三顆混沌元晶,紫金的暈瞬間照亮了整個淵底。原本還在相互試探的仙妖,此刻徹底紅了眼——青翼散仙嘶吼著將拂塵化作一柄長劍,直刺黑風老妖的心臟;黑風老妖不甘示弱,張口噴出一口玄冰,凍住了邊兩名截教弟子的雙;更有幾隻狼妖,直接撲向了傷的同伴,用牙齒撕咬著對方的脖頸,只為搶奪同伴手中的半塊元晶。
鮮開始順著淵底的壑流淌,染紅了原本灰黑的岩石,那些鮮接到地脈中的戾氣後,竟化作了黑的霧氣,纏繞在每一個仙妖的上。被黑氣纏上的仙妖,眼神變得更加瘋狂——一名白鬚道長,本是清心寡慾的散修,此刻卻舉著桃木劍,刺穿了邊小道士的膛;一隻九尾狐妖,前一刻還在護著自己的崽,下一刻卻因為崽不小心了手中的元晶,竟一爪拍碎了崽的頭骨。
“造孽啊。”玄空低聲嘆息,他翻開皮典籍,指尖靈閃爍,開始記錄這場廝殺:“夏啟二十三年,隕寶淵現世混沌元晶,仙妖爭之,死傷逾千。青翼散仙(太乙金仙)損魂而亡,黑風老妖(大妖后期)被截教弟子斬去頭顱,截教外門弟子死傷三十餘人,散妖死傷八百餘隻……較上月崑崙墟仙妖衝突,死傷烈三倍有餘。”
龍宇的指尖微微收,鴻蒙盤中的紅開始向四周擴散,不僅是隕寶淵,就連東邊的東海之濱、西邊的西崑崙,都出現了淡淡的紅。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封神劫的劫氣,就像北冥的冰原,一旦開始融化,便再也擋不住。
“玄空,”龍宇的聲音帶著一凝重,“讓源初七子分赴洪荒各地,記錄下每一場仙妖衝突的細節,尤其是那些因元晶而死的仙妖,他們的魂魄若未散,便引導至幽冥迴——平心那邊,恐怕很快就要忙起來了。”
玄空點頭,正轉離去,鴻蒙盤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隕寶淵底的地突然擴大,一黑的戾氣沖天而起,直雲霄。那些還在廝殺的仙妖,被戾氣沾染後,瞬間失去了理智,開始瘋狂地攻擊邊的一切——無論是同伴還是敵人,無論是生靈還是岩石,都了他們宣洩的件。
“那是混沌魔龍的殘魂戾氣!”玄空驚呼,“龍漢初劫時,祖龍雖斬殺了混沌魔龍,卻未能徹底淨化其戾氣,如今被仙妖的氣喚醒,恐怕……”
龍宇起,影瞬間消失在起源殿中。再次出現時,他已站在隕寶淵上空,萬億丈的九爪金龍軀在雲層後,只出一隻金的龍爪,輕輕按向那沖天的戾氣。金的道韻從龍爪中溢位,像一張大網,將黑戾氣牢牢困住。
“爾等因貪念而殺,因殺而引戾氣,”龍宇的聲音傳遍整個隕寶淵,那些瘋狂的仙妖聽到聲音後,作瞬間停滯,眼神中恢復了一清明,“今日我不殺你們,但需讓你們記住——劫氣可防,貪念難除。若再執迷不悟,下次再遇劫數,便無人能救。”
說完,龍宇的龍爪一收,金道韻帶著黑戾氣,消失在雲層後。隕寶淵底,倖存的仙妖看著滿地的和鮮,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開始默默收拾同伴的骸,還有的則將手中的元晶扔回地——經歷了這場廝殺,他們終於明白,至寶雖好,卻比不上命重要。
龍曦不知何時出現在龍宇邊,看著下方漸漸恢復平靜的隕寶淵,輕聲道:“哥,這劫氣,比巫妖量劫初期還要猛。”
龍宇點頭,目向夏都的方向:“夏啟沉迷樂,商族虎視眈眈,仙妖又因貪念自相殘殺……封神劫的序幕,已經拉開了。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看著這場劫數如何發展,護住那些不該死的生靈,等到三界六道真正型的那一天。”
此時的隕寶淵,夕的餘暉過雲層灑下,照在滿地的鮮和破碎的元晶上,泛起詭異的芒。幾隻倖存的小鹿妖,在龍曦的護送下,慢慢走出淵底,它們回頭了一眼這片曾經充滿殺戮的地方,眼中滿是恐懼——它們不知道,這場因元晶而起的廝殺,只是封神劫的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與火,在等待著洪荒的每一個生靈。
而在起源殿中,玄空正將隕寶淵的廝殺細節一一記錄在皮典籍上,他的筆尖落下,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劫氣再顯,死傷愈烈。洪荒之危,已現端倪……”
夕徹底沉隕寶淵西側的山巒,殘餘的霞被濃稠的夜吞噬,唯有淵底地中偶爾閃爍的紫金微,映照著滿地狼藉。倖存的仙妖們早已散去,只留下斷裂的法寶碎片、凝固的跡,以及幾隻啃食的烏,在夜風中發出刺耳的啼。
龍曦收回護在小鹿妖周的靈,看著它們蹦跳著消失在山谷深,才轉向隕寶淵上空——雲層中,龍宇的金龍軀已去,只餘下一縷道韻縈繞在淵頂,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攔著地脈中殘留的戾氣外洩。提著三尖兩刃槍走上前,槍尖掃過一塊沾的玄鐵,那玄鐵上還嵌著半片狐妖的鱗甲,之仍有餘溫。
“哥,方才那截教弟子,明明已搶到一塊元晶,卻還要追殺那隻老狐妖,最後被戾氣反噬,而亡了。”龍曦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想起時在起源殿,龍宇教“道在取捨”的道理,可眼前這些仙妖,卻連最基本的“保命舍寶”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