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維沒有遠鏡,這個時代甚至連最糙的玻璃都還沒有出現。
但他擁有超越時代的知識,和近乎無窮的時間。
他要做的,是用最原始的工,和最持之以恆的觀測,為這個新生的文明,建立起第一部準的歷法,繪製出第一幅屬於他們的星圖。
是夜,月朗星稀。
何維獨自一人登上石塔頂層。
這裡沒有屋頂,完全向無垠的夜空敞開。
山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方大海的聲,他的呼吸與這片天地的脈融為一。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百年以來,第一次真正地、徹底地擺了所有俗務,到一種純粹的孤獨與自由。
山下是萬家燈火,如同另一片渺小而溫暖的星空。
而他的頭頂,是那片沉默了億萬年的、真正浩瀚的星海。
他走到那架巨大的象限儀旁,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為“觀星者”的第一次工作。
他沒有急於測量,而是先用眼,貪婪地凝著這片沒有任何汙染的、純淨到極致的夜空。
銀河如同一條流淌的之大河,橫貫天際,每一顆星星都亮得驚人,彷彿手可及。
他緩緩地拿起一中空的、筆直的竹管作為最簡單的“管”,將視野鎖定在夜空中最亮的那顆、被他命名為“啟明”的行星上。
過狹窄的竹管,那顆星辰的芒被聚焦,顯得更加清晰,不再那麼刺眼。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轉象限儀,讓儀的準星與管中的啟明星對齊。
鉛垂線在刻度盤上緩緩擺,最終靜止下來,指向一個確的角度。
“啟明星,今夜子時,仰角三十七度。”
何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念出資料。
他轉過,在一張鋪開的竹漿紙上,用木炭筆,鄭重地畫下了一個小小的點,並在旁邊標註下時間和角度。
這只是第一個點。
在未來的無數個夜晚裡,他將以同樣的方式,為這顆星,畫下千上萬個點。
當這些點被連線起來時,宇宙執行的第一道軌跡,將被他親手揭示。
這份工作枯燥、重複、需要極致的耐心。
但何維的心卻無比平靜,甚至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山下的林沐還在為兩個部門的預算爭吵而焦頭爛額,而何維卻已經開始為這個文明,丈量整個宇宙。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新生文明的未來奠基。
山下的城市,在林沐的治理下,學習著如何在規則與秩序中蹣跚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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