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何維養了一個新的、不為人知的習慣。
白天,他會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大家長”,在各個子的家中流走,扮演著那個慈祥的“爺爺叔叔”。
他著片刻的熱鬧,也品嚐著那份無法融的孤獨。
但每當夜幕降臨,當喧囂散去,他總會一個人,悄悄地離開子們為他準備的舒適房間,穿過沉睡的街道,回到那座他和阿雅共同生活了近百年的老宅。
宅子已經空了。
這裡的一切,依然保持著阿雅離開時的樣子。
院子裡那棵他們婚時一起種下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在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會推開那扇悉的、會發出輕微“嘎吱”聲的房門,坐在那張他和阿雅共用了幾十年的、已經有些磨損的木桌旁。
他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坐著。
他彷彿還能到阿雅的氣息,彷彿還能聽到在廚房裡忙碌時,輕聲哼唱的歌謠。
他會給自己倒上一杯涼了的茶,坐在院子裡那張石凳上,對著那棵老槐樹,一個人靜靜地待到深夜。
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
這份深沉的孤獨,只有一個尚在人世的故人,能懂。
銅都城,何維碩果僅存的老朋友——商,雖然已經七十多歲,鬚髮皆白,但那雙看遍了風霜的眼睛,依舊如同年輕時那般明亮而銳利。
他似乎知道何維的習慣,總會在深夜,提著一壺自己釀的烈酒,不請自來地出現在老宅的門口。
“我就知道你又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商的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何維看到他,臉上才會出真正放鬆的笑容。
“你這老傢伙,腳倒是還利索。”
商毫不客氣地在何維對面坐下,練地從懷裡掏出兩個陶碗,將辛辣的烈酒倒滿。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寒暄。
他們了一下碗,一飲而盡。
烈酒,如同一條火線,從嚨一直燒到胃裡。
只有這種最猛烈的刺激,才能讓兩個經歷了太多生死的老人,到自己還真實地活著。
他們不談聯盟的政務,也不聊子孫的瑣事。
他們談論的,永遠是那些早已被塵封在歷史裡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
“還記得嗎,”商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月,“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穿著一古怪的服,手裡拿著一柄怪異的長矛,只一下就把那恐怖的披犀死了。當時把我給嚇得,還以為你是山神下凡了。”
“我記得,”何維也笑了,往事歷歷在目,“當時你小子,被披犀劃傷了大,那嘩嘩地流啊,我都擔心你活不過來呢,沒想到活得最長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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