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合一的劉懿,心起念之間,便抬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為防止東皇太一利用對空間的絕對掌控瞬間制服自己,他全力運轉《廣子》心法,周騰起一層流轉不息的淡綠,中約有古篆浮現,將周遭試圖而來的空間之力勉強抵住。
這層屏障雖薄,卻足以拖延一瞬。
只要談判破裂,他立刻自絕經脈,與東皇太一來個玉石俱焚。
東皇太一眼見劉懿這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姿態,先是一怔,隨即氣極反笑,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震盪迴響:“後輩,憑你也想威脅本尊?不覺得如同螻蟻撼山,可笑不自量麼?”
劉懿指力不減,面因窒息而泛紅,目卻如寒潭靜水,平靜答道:“這不是威脅,是談條件!”
“條件?”東皇太一嗤笑,隨手像丟棄破爛般將奄奄一息的青丘九尾擲出。那龐大的狐重重砸在空間地面上,骨裂之聲清晰可聞,砸出一個染的深坑,青丘九尾只微弱地搐一下,便再無靜。東皇太一卻看也不看,步履從容地向劉懿近,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空間脈絡之上,帶來無形的迫,“你一介凡人,也配和本尊談條件?”
劉懿頂著那幾乎凝實質的威,深吸一口氣——儘管空氣稀薄——從容答道:“我一介凡魂確是不配,但我的,配!若我此刻自毀,東皇太一,你是不是又要陷千年、萬年的枯等?況且……”他語速加快,字字如刀,“東皇鍾所剩的天地靈力已然無多,能否再次等到有緣之人啟它,恐怕渺茫。即便等到,懷龍珠之力又懂得吸納天地靈氣之的,世間能有幾人?屆時,你東皇太一又該如何將那人引這方囚籠?到那時,你是隨這空間一同湮滅,還是淪為無依託的孤魂野鬼?”
“人類!”東皇太一的面驟然冰寒,四周溫度驟降,空間邊緣甚至凝出霜花,“你的膽識令人……厭惡。但本尊今日心尚可,便給你一次說出言的機會。”他聲音森冷,“說吧,你那卑微的條件。”
劉懿雙眸驟然亮起銳。儘管東皇太一掩飾得極好,但他仍從對方眼底深捕捉到一極快閃過的張與慌。他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賭對了要害。念及此,他反而徹底平靜下來,一對明眸如古井無波,靜靜映出東皇太一的影。忽然,他竟輕輕展一笑,那笑容裡毫無懼,唯有坦然。他抬手指向不遠泊中的青丘九尾,清晰說道:“放它走。只要它平安離開,我的與魂魄,便盡歸於你。”
此言一齣,那看似昏死的青丘九尾軀猛地一震,竟掙扎著側過頭來。它麗的狐眼向劉懿,眸中瞬間閃過複雜至極的神——有驚愕,有,有如百花盛開的明彩,旋即又化為一片焦急的灰暗。它咳著,用盡力氣嘶聲喊道:“恩人!不可!快走……看見天上那道紫裂痕了嗎?躍其中,便可重返人間!東皇太一失了,絕不敢追去人間,否則必魂飛魄散!只要回去……你就安全了!快走啊!!!”
“聒噪的畜生!”東皇太一殺意暴湧,左手凌空虛握。青丘九尾周遭的空間瞬間扭曲、,像一隻無形巨手將它死死攥住,骨骼咯吱作響,它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再次昏死過去,氣息愈發微弱。
東皇太一這才收回目,熾熱的眼神釘在劉懿上,彷彿在打量一件絕世珍寶,勉強用平和的語調說:“來吧,小輩。出你自己,本尊便放了這狐狸。”
沒有多餘的討價還價。
劉懿深深了一眼天際那道幽幽旋轉的紫裂痕,裂痕之外,約有悉的山川氣息。那是人間,是他未竟的抱負所在,是他眷的紅塵。
只要衝過去,就能活。
但劉懿的目最終落回泊中那一抹純紫。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
“好!”
一人一神同時邁步,向對方走去。
東皇太一面是抑不住的狂熱與溫和,千秋大夢即將真,他似乎已看到自己重臨三界,吸盡天地靈韻,登頂萬仙之尊的景象。
劉懿的步伐則沉穩如赴舊友之約,他將這短短路途當作人生最後一程。往事如煙掠過心頭,那些恬淡的、激烈的、憾的、無悔的片段紛至沓來。最後唯有一嘆:此道艱險,臨方知。若有來生,願不此局。
事的結局,本該如此走向。
然而,行至中途,東皇太一腳步突兀一頓。
劉懿心絃驟,立刻察覺對方那貪婪的目已從自己上移開,落在了旁邊氣息奄奄的青丘九尾上。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冰水灌頂,讓他通生寒。
“後輩,”東皇太一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被看穿的不悅與譏誚,“你的靈魂,倒是敏銳得很。”
劉懿孤憤填膺,幾乎咬碎銀牙:“你想佔據青丘九尾的上古妖,然後殺我取珠,再以妖重臨人間,對嗎?”
“上古妖的魄,經脈寬廣,壽元悠長,更契合本尊神魂,豈是爾等凡人可比?”東皇太一毫不掩飾,眼中貪婪大盛,“既是選擇皮囊,自然要選最好的。後輩,你想死便去死吧。待本尊接管這九尾狐,自會去人間取回龍珠。”
謀被赤揭穿,劉懿卻無力阻止。他心中悲吼:青丘啊青丘,你救我,卻反誤了自命!
前所未有的無力席捲了他。此刻他才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智謀有時竟如此蒼白。若此行能有一位通達天地之力的上境文人相伴,局面或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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