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皇甫敕星前來如實稟報卦象,背地裡其實有他自己的打算。
面對殿的安靜,此刻的皇甫敕星並沒有觀察陶侃或者呂錚的眼,而是直接起,行至殿中,眼中殺意騰騰,向劉彥拱手言道,“陛下,臣已在宮外佈下五行八卦陣,江蒼此人是殺是放,還請陛下明示。”
皇甫敕星深法家學說影響,嫉惡如仇,他雖是一屆文,但關於世族,他歷來倡導強對抗、絕不退步,在他眼裡,這些大大小小的世族,是蛀蟲、是敗類,是必須殺掉的大蛆。
所以,今日,他在向天子劉彥稟報卦象的同時,還暗地裡安排了人手,只等天子一聲令下,便義劍誅暴,代天子舉起天下正義之旗。
皇甫敕星的一句話猶如尖厲的山鷹在殿前鳴,一瞬間便驚醒了殿所有人。
皇甫敕星一顆黑頭緩緩道畢,呂錚和陶侃兩顆白頭終於齊齊睜眼,兩人眉頭擰在一起,凝視著劉彥,面無表。
事到此時,兩人之所以一言不發,一來是素來持重謹慎的態度,二來是兩人的份、權力與姿形的一種矜持,絕不是唯君是從的。
兩人選擇最後發言,真正原因是:縱然劉彥下令誅殺江蒼,縱然一場暴風驟雨刮來,他們也有這個能力阻止。
此時的決定權,給到了天子劉彥手中。
劉彥低頭片刻,又抬頭,輕輕說道,“你呀,一開始家裡也就比別人多那麼幾畝地,有一年華夏戰火,流民進村乞討,別人避之不及,你卻接濟了一些災民,並安置其耕種私田。一年後,你發現自家人依靠收佃租便可小康,於是你的族人紛紛登門,將土地予你管理,並且公推你為族長,漸漸地,你從流民的恩人,變了主人。沒多久,你所在的鄉縣也被戰火席捲,無奈之下,你把農戶變了兵戶,組織力量對抗兵,就這樣,你在縣城裡糧最多、錢最多、人最多、兵最多,郡府稱讚你驅逐匪寇,百姓戴你保駕護園,就連郡守對你都要禮讓三分。此時,你已不再滿足偏安一隅,聘請名師大儒教授家族子弟,結盟外部豪族壯大自己,揀選材長壯之士,組建強大私兵對抗更大兵。後來,江山一統,你賭對了人,盡著勝利的戰果。”
說到這裡,劉彥微微輕嘆,“其實,你們本可以一直富貴榮華,怎奈,人不遂人願吶!”
劉彥此言所指,自然是江蒼,若略看來,這也代表了大多數世族的發展壯大曆程,他真正所指,其實乃是整個大漢帝國之下的世族們。
曲州是中原腹地,如今被江鋒折騰的不樣子,曲州的盪,嚴重地影響了劉彥推行國政和剪滅世族的效率,這讓劉彥心十分不悅,方才皇甫敕星的諫言,十分對劉彥的胃口,只不過,長安城中青天白日死了江蒼,一來給了江鋒一個名正言順的造反理由,二來了一個讓江鋒顧忌的人質,實在得不償失。
思來想去、權衡利弊之下,劉彥只得無病了一番。
倘若常在劉彥邊謀事的朝臣,聽到劉彥此話,必知道劉彥對此事就此作罷的態度了。
這一點,皇甫敕星心知肚明。
不過,皇甫敕星並不想失去這樣的機會,他見劉彥有網開一面之意,立即上前勸誡道,“陛下,江氏一族謀國之心,昭然若揭,殺一江蒼,可威懾天下世族,您切不可因一時之仁,誤了家國大事,此一舉無異縱虎歸山。當斷不斷.....”
皇甫敕星說到此,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餘看到,呂錚和陶侃的兩顆白頭,竟不約而同地看向他,並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皇甫敕星明白,今日,江蒼是殺不了!
劉彥雙眼微眯,搖頭擺了擺手,和悅道,“卿莫要多說,江蒼既然敢來赴任太尉,我自要保他在長安城安然無恙。你去吧!”
皇甫敕星正要退下,可他回想到世族此前種種劣行,心中無名之火升騰,他言誠意切,再次諫言道,“陛下,戰國秦孝公商鞅變法,二十年方得大,可在孝公死後,老世族猝然發難,秦國險些一朝覆滅世族之手,陛下讀史書,難道忘了麼?陛下,皇帝兩字的頭銜,並不是功德造就,實在是腥鑄,今日不殺,我大漢帝國,恐後患無窮啊!”
“去吧!去吧!”劉彥笑道。
皇甫敕星和陶侃互相使了個眼神,便雙雙行禮告退。
最後,呂錚拄著桃木杖,亦要離去。
劉彥似乎意識到今日之事考慮欠妥,不該如此匆匆傳召江蒼,這樣做恐有打掃驚蛇和指桑罵槐之意,他急迫問道,“老師,您,去哪?”
呂錚回頭,俏皮地瞪了劉彥一眼,“給我學生屁去!”
劉彥淡淡一笑,終於拿起了一枚沙果,啃了起來,“謝謝老師啦。”
呂錚低聲說了一句‘能不能乾淨,還是兩說’,兀自緩緩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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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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