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風波詭譎,深如浩海又險阻重重。
特別是如今的秦漢廟堂。
大漢廟堂有外戚、宦、權臣和世族,此消彼長、你爭我奪了好多年。
大秦廟堂則有八大柱國、本土幫和外來幫,這三夥人誰看誰都不順眼,在秦國廟堂中互掐了好多年。
總之,廟堂之上利益關係錯綜複雜,“站隊”與平衡皆是,各派勢力盤錯節,局勢變化莫測,時常令人到窒息。
當下的劉懿和苻文,也只是廟堂上的滄海一粟罷了。
在這個充滿權謀的舞臺上,兩個人每一個作都必須謹慎而準,就像是在下一盤無聲的棋,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只有把劍鋒藏到最後的人,才配登上權傾天下的寶座!
而今天,兩個人在最後的最後,同時選擇了,藏劍!
……
劉懿癱在那裡,一不,作為此次計劃的制定者和實施者,幾日經歷的波濤兇險,讓他心神一直繃,直至現在放鬆下來,劉懿頓覺心俱疲,卻也不由得意興闌珊道,“我說兄弟啊!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後悔藥,你我都尋不到賣藥的聖人。”
沒能攻略薄州,苻文有些意興蕭索,他抬頭輕嘆道,“億兆黎庶,鹹蒙天恩;社稷宗祧,仍覺有愧啊。”
劉懿挑眉問道,“嗯?難道打下薄州,才覺得無愧於社稷麼?”
苻文點了點頭,“你我立場不同,但平心而論,若將你換我,應該也會做此等想吧!”
劉懿哈哈大笑,“若你我份調換,我必馬踏中原才肯罷休!”
苻文亦爽朗大笑,“好好好!劉兄比我有膽識,能幹大事兒!”
“切!”劉懿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苻文,“哎我說苻文!你可別不知足哈!你大秦在我大漢東境已經佔夠了便宜,我大漢東境十萬漢卒全軍覆沒,你打出了秦國的軍威,兩遼和赤松郡的金銀財寶被你等搜刮一空,大船沒日沒夜的往秦國運送珍寶,我家的南樓就算日進斗金,這輩子也賺不來那麼多財寶。薄州百姓流離失所,數年之難有起,在我北上前夕,大漢天子卑躬屈膝,已經下詔求和,可謂丟盡了面,更重要的是,從此以後,高句麗國和西域北道諸國看到了秦國的實力,必然唯秦國馬首是瞻,大漢北境三州已經於三面合圍之勢,可謂憂外患。”
劉懿頓了一頓,頗為悲憫,“山河破碎如棋局,烽煙蔽日,江河改道,萬姓瘡痍,黎元流徙。今日一戰,我滅了你大秦兩萬士卒,但與你秦國此番所得,那一個杯水車薪,你和你背後的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今天這個結局,很稽。幾日前我還在興致地籌謀攻略薄州,你這傢伙突然出現,我居然淪落到潦草回國的境地。哎!”苻文抬頭仰天際,“社稷傾頹,宗廟難歸故土,每振而起,然手無斧鉞之權,無經緯之才,空對殘燭涕下,今率大軍南下,卻未佔得寸土,數萬將士飲恨他國,是為我國之大不幸啊!回國後,我當下罪己詔啊!”
劉懿突然神矍鑠,他雙目燦然生,“既然你非要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小爺我今兒個就陪你寥寥!你大秦覬覦他國疆土,妄兵威,頻頻來犯,今有大敗,導致大秦兵卒白白死亡,這怪誰?要怪就怪你和你們的頭狼,太黑心了,太有野心了,太貪心了!”
苻文輕聲言道,“生活的好,必然走向‘了’,甚至是一了百了!所以,有貪心和野心,是好事兒,至不會陷在酒池林裡混混不可終日!”
劉懿吐了一口唾沫,“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人生無常,想那麼多幹啥!”
“呵呵!”苻文挲著腰間銅製狼首彎刀墜飾,手指劃過刀刃,寒映出眼角皺紋,道,“兄弟,你看見這枚狼首了麼?我麾下的兄弟們被你們漢軍的鐵弩穿膛時,手裡還攥著這樣的墜子。你們的長城像毒蛇般啃食著草原,可曾想過草場枯黃的牧人該怎麼活?”
劉懿輕腰間的五銖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從袖中出半幅殘破綢,依稀可見焦黑箭孔,“我漢人被你們掠奪百年,如今你秦人仍在越邊境收秋膘,書上說我們很多漢人被你們匈奴人的響箭釘在枯胡楊上,浸了三尺黃沙。你們年年秋高馬時南下劫掠,可曾數過薄州和牧州有多嬰孩再沒見過父親?”
苻文突然大笑,震落皮帽上的灰塵,他解下皮囊仰頭痛飲,馬酒順著虯髯滴落,“好好好!都說漢人只會在竹簡上耍皮子!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呢!”
劉懿不知道從哪裡拿來兩個破陶碗,指尖輕點陶碗中漂浮的茶梗,笑道,“我以前是店裡的夥計,能說會道是常態。兄弟,可要嚐嚐江南的茶?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茶,我自己都不捨得喝呢!”
苻文眯眼著南飛雁陣,“此戰過後,你們皇帝又要送金帛來和親了吧?上次送來的公主在天狼城哭瞎了眼,畢竟,草原的風雪可比未央宮的燻爐烈多了。”
苻文突然劇烈咳嗽,華麗的袍子下面,口劇烈盪,看來,苻文是了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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