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趨名利,財權坐相矜。
黃金塗鞘尾,白玉飾鉤膺。
月上梢頭,在場的諸人顯然已經有些睏倦,李蛟急於問計,便定睛直視謝裒,“謝公豪,本宮由衷佩,此計該如何實施,還請謝公不吝賜教。”
鎏金蟠龍燭臺上的火忽然低伏,將謝裒銀鬚上的汗珠映琥珀。老臣枯槁的手指無意識挲著腰間玉珏,那枚刻有“文聖”二字的玉佩已然溫熱。殿外北風掠過簷角銅鈴,帶起一串冰凌墜地的脆響,恰似二十年前天妖案中鎖妖鏈斷裂的餘音。
謝裒心如明鏡,知道皇后對他的慷慨陳詞顯得不耐,他心中暗歎一聲,突然起,袍下襬掃落案頭茶盞,褐的茶湯在青磚上蜿蜒如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謝裒對此不加理會,緩緩說道,“八個月前的樂之戰,殿下與凌源侯有過一面之緣,如果能夠曉之以、之以理、之以利,說服凌源侯撒一個小謊,那麼,此事便。”
李蛟目流轉,看著月穿琉璃窗,問道,“什麼樣的謊言,可以幫助淮兒重登高位?”
謝裒白眉皺,幾番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如果凌源侯揮師東境迫退秦軍與整合東境五軍合圍太昊城兩件事,都是殿下的私授意,陛下會如何看待劉淮殿下?會不會覺得劉淮殿下聰慧機敏,雖然鑄大錯,卻擅於亡羊補牢呢?”
李蛟明眸更亮,說道,“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人,只憑你我一人一,如何能使其順從?”
謝裒有竹,“皇后若能以襄助凌源侯剿滅江賊和功後舉薦其任曲州牧為條件,凌源侯或可答應。”
李蛟甚至沒有諮詢他人的意見,素手猛然拍在案上,震得鎏金博山爐騰起青煙,直接蓋棺定論,“好!就這麼辦了。”
就在剎那,一片輕若鴻的紙箋突然穿琉璃窗,從天而降,小紙條彷彿有神奇的魔力,綿綿、飄飄悠悠地過司馬詔南的音障,在無風的大殿,斜斜飄到了李蛟的案前,李蛟垂目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老沈瓊,到此一遊。
皇后垂目瞥見“老沈瓊到此一遊”七字時,髮間九尾釵的東珠突然迸裂,碎玉在青磚上彈跳如珠落玉盤。
沈瓊是天子劉彥的二師父,他得知了今日會晤,這便意味著劉彥也知道了。
短暫驚訝,李蛟瞬間回魂,今天的秘會晤,他最害怕天子劉彥知曉,卻又最不害怕劉彥知道,劉彥知道了此事,必然會影響夫妻之間的,可話說回來,就算劉彥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一個人去殺另一個人,會被判罪,一萬人去殺一個人,這件事就會不了了之,法不責眾,如是而已!
李蛟對此並不傷心,輕輕笑道,“陛下的二師父,來過了!”
話音未落,他形已化作黑線破門而出,門檻上赫然留下三寸深的足印。
滿座靜謐,就連陶侃和謝裒都不心中一凜。除了劉彥為劉淮欽點的老師,天子劉彥速來憎惡朝中五公十二卿參與黨爭,今日之後,劉彥恐怕要對他們兩個當朝元老另眼相看了。
未等在座臣子有所反應,司馬詔南對於沈瓊的舉惱怒,江湖正道重視面,他認為沈瓊貿然突破音障的舉極不給他面子,他的臉上驟然泛起青,這位大宗師拂塵橫掃,殿三十六盞宮燈齊齊熄滅,大喝一聲‘沈老頭休走’,微,化為一道黑線,破門而出,驟然消失在人們視線。
接著,陶侃和謝裒對視一眼,同時起拱手,“皇后,今日之事已了,老臣年長力衰,疲力竭,特此告退。”
李蛟點頭應允,目送諸人離開。
謝裒三步一回頭,行至殿門忽然駐足,終忍不住轉回首,俯拜道,“風虎雲龍,興亡只在笑談中。折鳥泥蟲,弘道必須苦心通。皇后傳授殿下正道,好自為之。”
看著兩位當朝元老緩步離去,李蛟默唸了幾聲‘劉懿’,隨後輕嘆,“人間有太多難為之事難違,當年一步走錯,如今再想回頭,已無力也。”
李蛟族弟李杉蘅、李宸碩見狀,正寬一番,卻被李蛟揮手迫退。
兩人走後,殿等漸熄,僅剩殿周的暖爐,時明時暗。
好似大漢忽明忽暗的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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