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冷雨輕敲著琉璃瓦，簷角銅鈴在風中發出空靈的鳴響。庭院裡的梅花被雨水浸得愈發雅緻，梅花的幾片殘瓣隨流水打著旋兒往假山石裡鑽。我倚著雕花木窗，看著莫驚春的下，玄披風下襬沾滿泥漿，倒像是從戰場上滾下來的模樣。
看樣子，這位莫大將軍，來的很急呢！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莫驚春站在死士亥面前念這兩句時，風兒卷著片片花瓣進閣樓，他的肩頭頓時被花瓣鋪滿，腰間佩玉在風裡叮噹作響。
我瞧見他握著劍柄的指節發白，很明顯，莫驚春十分激和張。
死士亥握著湘妃竹扇的手猛地一，金繡的合歡花在扇面上簌簌。鬢角銀在暮中泛著珍珠般的澤，眼角細紋裡盛著三十年的風霜，可那雙杏眼依然如般清亮。
“將軍...”死士亥低喚一聲，繡鞋尖輕輕碾著青地板上飄落的梅花花瓣，竟是連耳垂都染了緋。
莫驚春急急上前，袖帶翻了我桌上的青瓷茶盞，野山茶的清香在客廳中氤氳開來。他抖著抬起右手，眼角了，抖著抬起右手，像看絕世珍寶一樣看著死士亥，“娘子啊！夫君來接你回家啦！”
已經半老徐娘的死士亥，握扇的素手微微抖，遏制不住心中悸，輕輕點頭，細若蚊聲地說了一聲‘嗯’。
莫驚春心急如焚，上前便要抓住死士亥，將帶回東境。
還未等莫驚春得手，妙卿已如穿花蝴蝶般閃擋在兩人中間。
這小妮子今日特意梳了飛仙髻，金步搖在鬢邊晃得人眼花，他將死士亥向側面一拽，莫驚春撲了個空，險些撞上廊柱。
“莫將軍好不知禮數！”小娘神采飛揚，目流轉，指尖繞著腰間流蘇，笑得狡黠，聲道，“虎衛第一人豈是這般容易娶走的？您當是戰場上搶戰利品呢？誰有實力就是誰的？”
妙卿故意將“戰利品”三字拖得綿長，惹得莫驚春老臉通紅。
我窩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名震東境的疾風將軍手足無措的模樣。他上樓是故意掉了甲冑，只穿件松煙灰的直裰，倒顯出幾分文人風骨。只是那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正慌地翻找襟，活像個弄丟束脩的私塾先生。
片刻之後，莫驚春神愣住，隨即汗不止，滿懷歉意，“哎呦！哎呦！你瞧我這記，來的匆匆忙忙，居然忘了聘禮這茬子事兒了。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莫驚春看著人水波瀲灩的靈秀雙瞳中，蘊著暖的目，剛要說一句‘無妨’，卻被古靈怪的妙卿一把捂住了朱。
妙卿笑嘻嘻地說道，“怎麼，莫大將軍戰場之上奇謀百出，如今連請一位姑娘出閣的手段都沒有了？死人了！”
莫驚春被突來的質疑問得張口結舌,不知所措，左顧右盼，老臉通紅。
我看鬧騰的差不多了，正解圍，卻聽見莫驚春結結磕磕絆絆地說，“山不山，翠微；海不海，滄瀾；阿麗不阿麗，，夫人！”
好拙劣的話，聽得我和妙卿對視一眼，瞬間起了一皮疙瘩。
回頭一看死士亥，卻已喜極而泣，眼淚像斷線珍珠般滾落，將繡著並蓮的襟浸溼大片，眼中萬萬千。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多餘，一顆心就夠了。
一片紅青翠之中，我把早已準備好的匏瓜剖兩個瓢，又以紅線連柄，新郎莫驚春和新娘死士亥各拿一瓢飲酒，同飲一巹。
莫驚春看向我和妙卿，笑問道，“將軍，這是今日便要我喜結良緣啦？”
妙卿莞爾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早喝喜酒，早房！”
我則在一旁小聲地道，“麗姨前半生在江湖裡爬滾打，莫將軍半輩子在沙場上縱橫征戰，想必都有不仇家。與其高車駟馬，不如一切從簡，免得節外生枝。”
莫驚春一生低調，今日前來也沒有帶太多兵馬，但男人都面子，特別是在兒長面前，更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如今東境局勢剛剛穩定，加之兩人份特殊，自然不適宜大大辦。
但這種話莫驚春自然說不出口，所以只能我來說，我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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