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樂府,蓬萊殿,慘狀如地獄。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一層燒焦、扭曲的鳥兒,有些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焦糊羽和烤類的怪異“香”,刺鼻至極。殘餘的幻樂府幾十名門徒,個個如同驚弓之鳥,臉上混雜著恐懼、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茫然。他們在三大樂的低聲指揮下,手忙腳地將那位心念衰弱、氣海徹底枯竭的府主戲年,從殿外攙扶了回來。
戲年幾乎是被半拖半架著弄進來的。他臉灰敗如紙,乾裂毫無,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渙散。華麗的紫錦袍沾滿了灰燼、汙和鳥類的絨,變得骯髒不堪,在他因虛而微微抖的上。他被安置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團上,地靠著冰冷的牆壁,連坐直都顯得十分勉強。
可憐他,甚至連一口清水都沒來得及喝口中,連一口代表著息的熱乎氣兒都沒能順暢地吸肺腑——
轟隆隆隆——!轟隆隆隆——!
那如同噩夢般、催命符般的隆隆馬蹄之聲,便再次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鼓點,清晰地、毫不留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接著,那悉的、魯不堪、含爹帶孃的罵聲,如同跗骨之蛆,再一次穿殘破的殿牆,狠狠地鑽進所有人的耳!
“幻樂府的孫兒們!你候爺爺睡醒了,又來給你們送終啦!速速滾出來死!”
本不用想,不用看!那個挨千刀、該萬剮的候宇途,如同嗅到腥味的豺狼,又他孃的殺回來了!
“噗——!”
本就氣急敗壞、怒火攻心的戲年,聽到這聲音,急火攻心,他口猛地一窒,一腥甜瞬間湧上頭,他再也制不住,一口殷紅的鮮順狂噴而出,濺在前焦黑的地面上,目驚心!他出抖的手指,指向殿外,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和憤懣,如同瀕死野的哀嚎:
“聖人言:立天之道,曰與;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劉懿豎子!卑鄙無恥之徒!安敢!安敢以此等卑劣齷齪、毫無廉恥的手段待我!!!”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彷彿要將所有的怨毒都傾瀉出來。然而,殿殘餘的眾人,包括三大樂在,卻大多默不作聲,低垂著頭。心中卻不免升起一難以言喻的憤憤與悲涼。
幻樂府毗鄰蓬萊,偏居一隅,位置上佳,加之盛名在外、金銀頗多,本可逍遙世外,與世無爭。若論今夜這滔天禍事的起因,還不是怪府主你那功名利祿的蠱,利令智昏,助那江鋒自立稱王?
此舉,首先便違背了幻樂府祖師爺“清靜無為、音律養生”的建立初衷;從家國大義來講,更是助紂為,是為不仁不義!如今強敵環伺,死傷枕藉,府主你不想自之過,反倒在這裡空談仁義,自譽自伐,實在是…可!可嘆!
持鼓樂,這位剛烈的漢子,了同樣乾裂起皮的,看著戲年那副悽慘狼狽卻依舊固執己見的模樣,心中天人戰。他明知道此刻向戲年進言,無異於火上澆油,戲年絕對不會採納,可看著邊寥寥無幾、面帶絕的門徒,一責任還是驅使他,忍不住出口諫言,聲音沙啞而沉重:
“府主!事已至此,我等…我等已經山窮水盡,油盡燈枯了!為今之計,倒不如…倒不如暫避鋒芒,委曲求全,向那劉懿…主議和。暫且保住有用之,留待他日,恢復實力,再…再圖後戰啊!”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氣和勇氣,才說出“議和”這兩個字。
這句話,如同燒紅的鋼錐,狠狠刺痛了戲年那敏而高傲的神經!他猛地抬起頭,佈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持鼓樂,那目中的怨毒,幾乎要凝實質!
如果…如果我現在還有力氣…我一定要一掌拍死這個搖軍心的蠢貨!戲年在心中瘋狂吶喊。
一直沉默不語、臉慘白如雪的持蕭樂,此刻也深呼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畢生的勇氣。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抖,卻異常清晰地勸誡道:“府主!所謂…遠山阿,近天河,人在中央。天大地大,人最大啊!咱們幻樂府,可以沒有這蓬萊殿,可以沒有那伏羲琴,但…但不能沒有府主您,和咱們這幫誓死追隨的兄弟啊!府主!求您了!咱們…咱們還是議和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帶上了哽咽,作為幻樂府的兩朝元老,持蕭樂對幻樂府的,更甚戲年之上。
持瑟樂也跟著說道,語氣急促,試圖抓住最後一線生機:“府主!聽聞那凌源劉懿,持軍素來嚴謹,並非嗜殺之人,從無犯令屠戮之舉。若我等誠心歸附,其必依禮降,妥善安置。況且,如今天子旨在清除天下世族,收復皇權,大勢所趨啊!我等此舉,順天應人,也算…也算迷途知返啊!”
“噗——!”
又是一口滾燙的鮮從戲年口中噴出!極致的憤怒和被“背叛”的覺,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邪勁,猛地抬起抖的手臂,一個響亮的耳,帶著他全部的恨意,狠狠地扇在了最先開口的持鼓樂臉上!
“啪!”
清脆的耳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持鼓樂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但他沒有躲閃,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放屁!你們這三個貪生怕死、辱沒府門的混賬東西!”戲年聲音尖利得變形,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混合著沫四飛濺,“居然在這個關頭搖人心!我軍心!該死!都該死!滾!給我滾出去!本府主不想再看到你們!”
孤傲、偏執的戲年,即使窮途末路,也沒有接三大樂的和談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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