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寒襟》第17章 聽雪初逢(1)

作者:呂玄真·7個月前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盡,崔?已坐在墨韻書坊的角落,筆尖沉穩地劃過黃紙。昨夜深巷的驚魂、繡衛的盤查、州橋的喧囂,皆被隔絕在書卷的墨香之外。然而,袖袋中那方素白錦囊,卻如同投心湖的一枚石子,沉甸甸地提醒著今日未時之約。

“州橋觀畫人”。

這署名,這措辭,這地點……都著一不同尋常的清雅與誠意。不涉俗務,唯論丹青。這八個字,準地擊中了崔?心中那份對純粹書畫之道的嚮往,也巧妙地避開了他對權貴邀約的警惕。他反覆思量,最終決定赴約。不為攀附,只為那份對筆墨神韻的知音之

午時剛過,崔?便收拾妥當。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卻漿熨得筆的青布直裰,頭髮梳理得一不苟。他特意繞開州橋喧囂,沿著護龍河僻靜的小徑,朝著城南方向走去。

“聽雪茶廬”坐落在汴河支流一條幽靜的支巷深。白牆黛瓦,竹籬環繞,門前幾竿翠竹在寒風中颯颯作響,簷角懸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風過時發出清越悠遠的叮咚聲。與樊樓的華貴、樞府的威嚴截然不同,此地清幽雅緻,恍若鬧市中的一方淨土。

崔?推開虛掩的竹扉,步小院。院積雪已被掃淨,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幾株老梅虯枝盤曲,枝頭花苞點點。茶廬陳設簡樸,幾張原木矮几,團坐墊,壁上懸著幾幅水墨山水,角落燃著炭盆,暖意融融中瀰漫著清冽的松煙與茶香混合的氣息。

引路的茶博士將他引至臨窗一僻靜的隔間。竹簾半卷,窗外可見小院一角梅枝與遠汴河冰封的河面。隔間已設好茶席,一張矮几,兩個團,几上置一素陶茶爐,爐上銀壺水汽氤氳,旁邊擺放著幾隻素淨的白瓷茶盞和一方造型古樸的紫砂茶盤。

崔?在團上盤膝坐下,靜候來人。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當是赴一場同道中人的清談。

未時正刻。

竹簾輕響,一道纖細的影在茶博士的引領下,步隔間。

崔?抬眸去。

剎那間,彷彿有雪映亮了幽室。

來人並非想象中的文士或長者,而是一位……

著一件極其素雅的月白暗織纏枝蓮紋的窄袖褙子,外罩一件薄如蟬翼、近乎明的淡青素紗半臂,料質地輕盈,行間如水波微漾。腰間繫著一條同系的絛,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烏黑如瀑的長髮並未盤繁複髮髻,只鬆鬆挽了個簡單的單螺髻,斜一支通無瑕的羊脂白玉素簪,再無多餘飾。通上下,清雅至極,不染纖塵。

微微垂首,步履輕盈無聲,如同踏雪而來。待行至矮几前,緩緩抬起眼簾——

崔?呼吸為之一窒。

那是一張……筆墨難以描摹其萬一的容

勝雪,瑩白如玉,在茶廬暖下泛著溫潤的澤。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翠,舒展如新月。一雙眸子,清澈明淨如深秋寒潭,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清冷疏離,此刻卻因些許張而漾著水,長而的睫如同蝶翼般輕輕,在眼下投下淡淡的、惹人憐惜的影。鼻樑秀,線條緻得如同玉雕。是天然的淡,如同初綻的櫻花瓣,此刻正微微抿著,著一不易察覺的張與……期待?

最令人心折的是那份氣質。清冷如霜,卻又帶著冰雪初融般的純淨與書卷浸潤的沉靜。站在那裡,彷彿將窗外所有的寒梅清雪、竹影幽都凝聚於一世獨立,不染塵埃。

沈文漪也在看清崔?的瞬間,心頭如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想象中的“神筆書生”,或許是清癯滄桑,或許是沉穩老,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如此……俊逸!

眼前的男子,不過弱冠之年。姿拔如雪後青松,一襲洗舊的青衫非但無損其風華,反而襯得他骨相清絕,氣質卓然。面容清俊,線條幹淨利落,眉宇間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冷靜,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深水,澄澈而銳利,此刻正帶著一清晰的訝異向自己。他端坐於團之上,背脊直,自有一不卑不、沉靜如淵的氣度。

這……便是崔皓月?

這……便是筆下能捕捉人魂魄、視權貴如浮雲的寒門書生?

沈文漪只覺得臉頰瞬間滾燙,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腔!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角。

隔間一片寂靜。

只有銀壺中茶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輕響,以及窗外寒風掠過竹葉的沙沙聲。

尷尬的沉默瀰漫開來。兩人都未曾料到對方竟是如此模樣,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沈文漪更是心如鹿撞,方才準備好的從容應對之詞,此刻忘得一乾二淨。

便??

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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