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寒襟》第35章 離歌黯黯起(1)

作者:呂玄真·7個月前

今年的寒冬,比往年更早、更冷地降臨在汴京城頭。新政的星火,在夏黨與沒藏呼月的聯手絞殺下,終究未能燎原,只餘下滿地冰冷的灰燼與刺骨的寒意。然而,這灰燼之下,並非全然死寂,仍有不屈的餘溫,在寒風中艱難地維繫著。

邊關烽煙暫歇。

涇原路前線,狄青浴戰的影,如同矗立在風雪中的磐石。在得到朝廷急調撥的糧草與援軍後,他憑藉過人的勇武與堅韌的意志,生生在第二道防線上,擋住了李元昊如水般的攻勢!殘破的寨牆下,骸枕藉,染凍土!狄青披數創,銅面上佈滿刀痕箭孔,卻依舊屹立不倒,指揮若定!他麾下將士,召,同仇敵愾,以之軀,築起了一道鋼鐵長城!

凜冽的寒風與連綿的暴雪,最終了宋軍息的機會。李元昊見強攻不下,又逢天時不利,加之戰略目標已部分達,遂在擄掠一番後,下令班師回朝。西夏鐵騎如退般撤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邊鎮與無數冰冷的

汴京,紫宸殿。

當李元昊退兵的訊息傳來,仁宗皇帝趙禎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一劫後餘生的虛湧上心頭。他立刻下旨,嘉獎狄青及前線將士,擢升狄青為涇原路經略安使,加封輕車都尉,賜金帛無數,命其重整防務,嚴防西夏捲土重來。然而,這嘉獎背後,卻難掩朝廷在強敵面前捉襟見肘的窘迫與新政失敗帶來的國力損耗。

新政的廢止,如同去了范仲淹、歐修、富弼、韓琦等人的脊樑。朝堂之上,夏黨餘孽雖因邊關戰事暫未大肆反撲,但那無不在的排、冷眼與幸災樂禍,已讓這些懷天下的志士心灰意冷。

范仲淹率先上表,自請外放。言辭懇切,卻難掩壯志未酬的悲涼。仁宗沉默良久,最終硃筆一揮,準其以資政殿學士銜,出知鄧州(今河南鄧州)。富弼隨其後,亦請外任。仁宗一一應允。

最令人扼腕的,是歐修的離去。這位文壇領袖、新政干將,選擇了遠離政治漩渦中心的滁州(今安徽滁州)。離京那日,天沉,寒風蕭瑟。汴河碼頭,送行者寥寥。新政的失敗,讓許多昔日的“同道”也選擇了明哲保

崔?早早便等候在碼頭。他一素淨的青袍,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看著恩師歐修那清癯而略顯疲憊的面容,崔?心中酸楚難言。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雙手奉上一卷素箋:“先生……學生……無以為贈,唯有拙詩一首,聊表寸心。”

修接過素箋,展開一看,是崔?親筆所書:

“汴水寒煙送客舟,

文星此去黯滁州。

筆底風雷空激盪,

中丘壑自沉浮。

新政夭折黎庶淚,

佞當道廟堂憂。

他日若得春雷

再喚先生共綢繆!”

字字含,句句泣!既有對恩師離去的無盡不捨,更有對新政夭折的錐心之痛,對佞當道的切齒之恨,以及對未來重振朝綱的渺茫期許!

修閱罷,眼中閃過一複雜的芒,有欣,有痛惜,更有深沉的期許。他輕輕拍了拍崔?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皓月……你有此心,有此志,我心……甚!然……朝堂險惡,人心叵測。你……當謹記!史筆如刀,亦可載道!翰林,澄心守靜,厚積薄發!他日……若真有春雷再之時,你……莫負中所學,莫負手中之筆!莫負……這天下蒼生!”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崔?聲音哽咽,深深再拜。

修不再多言,將詩稿仔細收好,轉,攜一小,踏上那艘孤零零的客船。船帆升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客船緩緩駛離碼頭,漸漸消失在汴河蒼茫的水霧之中。

瓊玉閣,頂樓“觀星臺”。

清秋憑欄而立,寒風吹拂著單薄的素紗卻渾然不覺。遠遠著汴河碼頭那送別的一幕,看著崔?那蕭索孤寂的背影,看著歐修那艘漸行漸遠的孤舟。一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愧疚,如同冰冷的水,瞬間將淹沒。

“對不起……崔皓月……對不起………”低聲呢喃,聲音破碎在風中。是!是經營多年的報網,是對汴京乃至地方場、商道的滲,為沒藏呼月提供了最準的“靶子”和最便捷的“通道”!是……間接導致了新政的夭折,導致了這些心懷天下的志士黯然離京!是……親手斬斷了崔?心中那盞名為“希”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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