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四年,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上元節,乃一年之中,汴京最盛大的狂歡,亦是禮法最為鬆弛、萬民同樂之時。天子與民同樂,金吾不,通宵達旦!
城南,沈府漱玉軒。
沈文漪對鏡梳妝,指尖微微抖。菱花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絕倫卻難掩張與期盼的容。父親沈中棠今日竟破天荒地解了的足令,允出門賞燈!這突如其來的“恩典”,讓心澎湃,卻又帶著一不安的揣測。然而,對崔?刻骨的思念,早已倒了所有疑慮。
碧荷靈巧地為綰起青,簪上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又取出一件嶄新的月白織錦斗篷,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襯得勝雪,清麗俗。裡則是一件暗紅纏枝蓮紋的錦緞褙子,在燈火下會流著華,既不過分張揚,又著的豔。
“小姐,您真!”碧荷由衷讚歎。
沈文漪臉頰微紅,著鏡中自己那雙因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心中默唸:皓月……今夜……可能見到你?
護龍坊小院。
小院中也洋溢著節日的喜慶。如意早早為崔?熨燙好了袍常服,又親手為他繫上一條墨綠的絛腰帶。吉祥則興地圍著崔?轉圈,小臉上滿是期待:“相公!相公!帶吉祥去看花燈!看鰲山!看舞龍!”
崔?含笑應允,抱起吉祥轉了個圈:“好!帶小吉祥去看最漂亮的花燈!”
硯也換上了新,神抖擻。
院門被“砰”地推開,陶承良一簇新的寶藍錦袍,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後跟著同樣盛裝、清麗照人的陶婉言。
“皓月兄!磨蹭什麼呢!快走快走!州橋那邊,燈山都亮起來了!人山人海!去晚了,好位置都沒了!”陶承良一把拉住崔?的胳膊就往外拖。
“子安兄!慢些!”崔?無奈笑道。
陶婉言則微笑著抱起吉祥:“吉祥,跟姐姐走,姐姐給你買糖人兒!”
“好耶!”吉祥歡呼雀躍。
一行人說說笑笑,匯護龍河畔洶湧的人,向著州橋方向走去。
州橋燈海,人洶湧。
甫一踏州橋地界,便如同墜了一片怪陸離、如夢似幻的星河!舉目去,十里長街,火樹銀花,流溢彩!
鰲山燈: 州橋正中,一座高達數丈的“鰲山”巍然矗立!以竹木為骨,綵綢為,層層疊疊,堆砌仙山樓閣之狀!其上懸掛著千上萬盞形態各異的彩燈:蟠龍燈、凰燈、八仙過海燈、嫦娥奔月燈……燈火通明,璀璨奪目!更有機關巧設,龍睛轉,翅輕搖,仙人騰雲駕霧,引得圍觀百姓陣陣驚呼!
燈棚連綴: 沿街兩側,商鋪、酒樓、富戶門前,皆搭起華麗的燈棚!棚懸掛著走馬燈、琉璃燈、羊角燈、料燈……燈上繪著山水人、花鳥魚蟲、戲文故事,在燭火映照下,流溢彩,栩栩如生!更有“燈謎棚”,懸掛著五紙條,文人墨客、閨閣子皆駐足猜,笑語喧譁。
百戲雜陳: 街道中央,人流如織。舞龍隊、舞獅隊、高蹺隊、旱船隊穿梭其間,鑼鼓喧天,喝彩不斷!雜耍藝人噴火、吞劍、頂缸、走索,引得眾人圍得水洩不通!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賣各小吃(元宵、糖葫蘆、餞果子)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香氣四溢。
仕如雲: 今夜無宵,子皆可盛裝出遊!平日裡深居閨閣的千金小姐、名門淑媛,此刻也紛紛戴上帷帽或面紗,在丫鬟僕婦的簇擁下,漫步燈市。環佩叮噹,笑語盈盈,香鬢影,為這璀璨的燈海更添幾分旖旎風。
陶承良興得如同韁野馬,拉著王仲玉(後來匯合)一頭扎進人堆裡,看雜耍去了。陶婉言則牽著吉祥,在燈謎棚前駐足,耐心地教猜謎。硯跟在崔?邊,警惕地護著他,以防被人衝散。
崔?獨立於洶湧的人邊緣,著眼前這盛世繁華的景象,心中卻莫名湧起一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悵惘。這萬家燈火,這歡聲笑語,這太平盛景……背後,是邊關將士的枕戈待旦,是朝堂之上的暗流湧,是無數像他一樣,心懷憂思卻難以施展抱負的志士的無奈。他目掃過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最終,定格在遠燈火闌珊,一個戴著帷帽、姿窈窕的悉影上……
沈文漪在碧荷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群中。戴著輕紗帷帽,遮住了大半容,只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好奇而地打量著四周的璀璨燈火。人洶湧,被裹挾著前行,心中既興又忐忑,目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魂牽夢縈的影。
就在州橋南端,一懸掛著巨大“鯉魚躍龍門”走馬燈的燈棚前,洶湧的人流將兩人推到了一起。崔?正側避讓,目不經意間掃過旁那戴著帷帽的子。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隔著輕紗,沈文漪那雙飽含思念、帶著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眼眸,如同投心湖的石子,在崔?心中激起滔天巨浪!是!是文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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