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西故土，將星初現
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河西之地剛經歷了一場嚴冬的洗禮，汾州西河（今山西汾）的鄉野仍覆著一層薄雪。狄家村東頭那間茅草覆頂的土坯房裡，一聲嬰孩的啼哭劃破了黎明。這個在寒風中降生的男嬰，被父親狄取名為“青”——取“青出於藍”之意，寄託著這個貧寒農家對下一代最樸素的期盼。
狄青的出生並未在鄉間引起多波瀾。狄家雖與唐代名相狄仁傑有著脈牽連，但至狄青祖父狄宏一代，家道早已中落，淪為依附地主生存的佃戶。狄宏年輕時曾是鄉里有名的獵戶，據傳景德年間，有猛虎襲村，傷數人命，鄉民惶恐不敢夜出。狄宏獨攜祖傳弓，埋伏三日，終在月夜一箭穿虎目，為民除害。此事在鄉間傳為談，狄宏也因此被推為鄉兵教頭，教導青年藝。
然而勇武並未能改變狄家的境遇。狄宏晚年傷病纏，無法再從事重力勞作，家中景一日不如一日。狄青的父親狄繼承了父親的勇力，卻未能繼承其藝天賦，只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租種著本地張姓地主三十畝薄田，年景好時勉強餬口，遇上天災則難免饉。
狄青五歲那年，汾州大旱，田地產出不足往年的三。張家地主依舊租，狄無力繳納，被打得遍鱗傷。年的狄青躲在母親後，眼睜睜看著家中所剩無幾的糧食被盡數奪走，父親蜷在炕上。那是他第一次會到貧窮帶來的屈辱與無力。
“娘，為什麼我們家這麼窮？”夜裡，狄青蜷在母親懷中，小聲問道。
母親輕輕著他的頭，沒有回答。但第二天，卻從陪嫁的木匣中取出一枚已經發黑的銅錢，用紅線串了，掛在狄青頸上。
“青兒，這是你高祖追隨狄公仁杰征戰時留下的勝錢。狄公當年位極人臣，卻始終心繫百姓。你上流著狄氏的，不論貧富，都不可失了志氣。”
狄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那枚銅錢攥在手心。
狄家村口有棵老槐樹，據說是狄仁傑年時親手所植，如今已需三人合抱。每到夏日，里正狄誠便會召集村中孩，在樹下講述先賢故事。狄青最聽的是狄仁傑斷案如神、輔國安邦的傳奇。
“狄公年輕時在太原府為法曹，明察秋毫，一月連破七樁懸案，被百姓稱為‘神探’。”狄誠鬚髮皆白，聲音卻洪亮，“後來至宰相，武則天陛下曾贊他‘北斗之南，一人而已’。意思是普天之下，無人能及。”
小狄青坐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當聽到狄仁傑不畏權貴、力諫皇還政於李唐皇室時，他不攥了拳頭。
“里正爺爺，狄公那麼大的，為什麼我們卻這麼窮？”一個孩子天真地問道。
狄誠嘆了口氣：“狄公為清廉，去世後家無餘財。其後人因‘黃巢之’南遷，我們這一支留在北地，歷經戰，才漸漸沒落。但你們要記住，人的價值不在金銀，而在品格與作為。”
這番話在狄青心中種下了種子。回家後，他撿來木炭，在自家土牆上畫起了聽來的行軍陣圖——狄仁傑征討突厥時的“長蛇陣”，蜿蜒曲折，首尾相顧。
“青兒，你畫的是什麼？”鄰居家的牛娃好奇地問。
“這是兵陣！”狄青興致地解釋，“你看，這裡是前鋒，這裡是後備，敵人從這裡攻，我們就從這裡包抄...”
牛娃聽得雲裡霧裡，搖搖頭跑了。狄青卻不氣餒，每日都在牆上畫不同的陣型，用石子代表士兵，演練攻防。
一日，鄉塾先生周文舉訪友歸來，路過狄家破敗的土牆，不經意間瞥見牆上的圖畫，頓時駐足。只見牆上不僅有陣型圖，還標註了簡單的攻守符號，雖稚，卻暗合兵法要義。
“這是何人所畫？”周文舉驚訝地問正在院劈柴的狄。
狄抬頭，見是鄉塾先生，連忙行禮：“犬子胡鬧之作，汙了先生慧眼。”
這時，狄青抱著柴火從後院走出，見父親與一儒雅長者站在自己塗畫的牆前，不由張地站住。
周文舉打量這個衫襤褸卻目炯炯的孩子，聲問道：“這些陣圖，是你畫的？”
狄青點點頭，小聲回答：“是聽里正爺爺講的故事裡學的。”
“可知這些陣法如何使用？”
狄青眼睛一亮，撿起幾塊石子，在土地上擺弄起來：“這是雁行陣，適合包抄；這是魚鱗陣，利於攻堅...里正爺爺說，狄公徵突厥時，曾用變陣大破敵軍。”
周文舉越聽越驚，這孩子不僅記憶力超群，對兵法的理解更是遠超同齡人，甚至有些見解，不似懵懂所能及。
“你可願鄉塾讀書？”周文舉心生才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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