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二十四年的春寒料峭時節,大都城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已年逾花甲的亦黑迷失站在宮門外,著巍峨的宮牆,心中百集。這些年來,他四度出海,遍歷南洋西洋諸國,鬢角早已斑白,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初,彷彿能穿重重迷霧,直視遠方的海平線。
忽必烈在紫檀殿召見群臣。殿香菸嫋嫋,文武分別兩旁。亦黑迷失跪拜行禮,抬頭時見皇帝雖顯老態,目卻依舊炯炯有神。
亦黑迷失,忽必烈聲音洪亮,馬八兒國遣使來朝,言其國有佛缽舍利,邀朕遣使觀禮。朕思此去西洋,路途遙遠,非卿不能勝任。
亦黑迷失心中微。馬八兒國在僧迦剌國以西,傳聞其地醫藥昌明,更有高僧大德駐錫。然此行海路艱險,較之前往八羅孛、僧迦剌更為遙遠。
臣蒙陛下信任,敢不效命。他沉穩應答,然臣聞馬八兒國遠在西洋,海路多險,往返恐需二載。
忽必烈頷首:朕知此任艱鉅。然佛寶事大,且聞其國多良醫善藥,若得之,可濟萬民。卿此行當細察其醫藥之,廣其國士人。
退朝後,亦黑迷失即刻著手準備。他先往太醫院,與諸位醫詳談,瞭解中原所缺藥材;又赴泉州,召集悉西洋航路的老舵手,細問馬八兒國風。
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舵手巍巍地告訴他:大人,往馬八兒須經僧迦剌,再西行月餘。其間有海域,常年風浪不息,商船多避之。聞其國有一醫派,善治疑難雜症,尤眼科。
亦黑迷失細心記錄,又問道:老先生可知馬八兒國佛門盛況?
老者捻鬚道:聞其國佛法自天竺直傳,寺院宏偉,僧眾數萬。然海路險阻,中土僧人罕有至者。
四月,東南風起,泉州港千帆競發。亦黑迷失站在旗艦船頭,著眼前這片他再悉不過的海洋,心中卻有一莫名的不安。此番出使,船隊規模空前,計有海船十五艘,隨行人員四百餘,攜綢、瓷、茶葉等價值鉅萬。
船隊副使是位經驗富的漢人將領,名為周海通,曾隨亦黑迷失三下西洋。他著漸遠的港口,輕聲道:大人,此番西行,恐多險阻。
亦黑迷失目深遠:奉使異域,何懼險阻。然天象有異,今歲恐多風暴,傳令各船,嚴加戒備。
果然,船隊行至七洲洋時,天驟變。黑雲頂,狂風呼嘯,浪頭如山般撲來。船隻劇烈搖晃,桅杆吱呀作響。
降帆!下錨!亦黑迷失沉著指揮,各船以鐵索相連,勿使離散!
然而風暴之猛烈超出預料。一夜之間,三艘貨船沉沒,五艘損,失蹤者四十餘人。倖存者聚集在主船艙,面惶恐。
亦黑迷失渾溼,卻仍鎮定自若:昔法顯西行,歷十三載方歸;玄奘求法,跋涉萬里。今吾等奉天子命,求法寶,訪良醫,雖險何懼?
他命人清點損失,重新分配資,親自問傷者。舵手報告,船隊已被風暴帶離航線,不知在何。
亦黑迷失登上甲板,觀察星象與海流,良久方道:我等已南偏,當轉西北向。
周海通疑:大人何以得知?
觀星位可知緯度,察水可知深淺。此海水深藍,非近岸之;且海鳥稀,必是遠海。
在亦黑迷失的指揮下,船隊艱難調整航向。然而禍不單行,接下來數月,船隊接連遭遇逆風、暗礁、海盜。糧水日漸短缺,疾病開始蔓延。
一日,隨行醫師急報:大人,船上發熱者日增,恐是瘴癘。
亦黑迷失親往探視,見士卒面紅耳熱,嘔吐不止。他立即命隔離病患,焚香驅疫,自己卻日夜守在病者旁。
大人何必親犯險?周海通勸阻。
亦黑迷失搖頭:為將者,當與士卒同甘苦。且吾四次出海,頗知醫理,或可相助。
他取出行前太醫院所贈藥方,又結合南海所學,調變湯藥。經月餘調理,疫方得控制。
船隊在海上漂泊近一年,歷盡艱辛,方見陸地。當馬八兒國的海岸線出現在眼前時,全船歡呼,不人跪地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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