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七月初，西元266年8月初，漢城。
盛夏的威力臻至頂峰，蟬聲嘶鳴得近乎力竭。然而，蘇萊曼佈下的報網路，卻在這酷暑中開始傳來令人振的迴響。距離“蝶”、“翎”、“弦”、“影”四人出發已近一月，木鹿城方面的首批信，終於隨著一支自天竺返航的快船，歷經波濤，送達漢城。幾乎同時，富樓沙“希爾”的第二份詳細報告，也由信使越流沙與峻嶺，呈至林羽案前。
華殿，冰山散佈角落，散發著涼意。林羽、孫尚香、呂玲綺、卞玲瓏、文媖、阿爾茜娜、緹莎等核心俱在，聆聽文媖譯讀報。
“木鹿城信報。”文媖聲音清晰，“‘蝶’、‘翎’、‘弦’已順利過舞坊管事檢驗，憑藉其出的舞技、琴藝及經過阿爾茜娜姐姐調教過的儀態，被認定為‘頗異域風的上佳之選’，順利獲得進‘懸苑’為宴會獻藝的資格。‘影’作為隨僕役一同進。他們已於五日前駐‘懸苑’外圍的藝人寓所。”
阿爾茜娜碧眸一亮，顯然對自己的訓練果到滿意。
文媖繼續道：“據他們初步觀察並設法繪製的簡圖所示，‘懸苑’格局與先前草圖基本吻合，但苑守衛佈置更為周。阿爾達芭小姐的寢殿位於苑核心，名曰‘珠閣’，獨立院，外牆高聳，日夜有衛隊巡邏。不過，因其酷珠寶與駿馬，每日午後必至馬廄探那四匹‘照夜玉獅子’，沿途會經過一片對外賓開放的‘珍禽苑’，此段路程守衛相對寬鬆。另，他們探知，宴會前日的‘珍玩鑑賞’，邀者將有機會在特定偏廳近距離觀賞阿爾達芭的部分收藏，或是一個接近的良機。”
“好！”孫尚香掌，“能潛並站穩腳跟，已功大半。清了路線與習慣，便可謀定後。那‘珍玩鑑賞’的請柬，蘇萊曼的人可拿到了？”
“蘇萊曼另一路手下，以進獻‘冰蠶’的名義，已獲得那位低階屬的保證，屆時可以隨從份，攜帶一件‘稀世東方玉’進偏廳，短暫停留。他們正設法將一件藏機關、可用於傳遞微小信的玉準備妥當。”卞玲瓏補充。
“甚好。告訴‘蝶’他們，首要任務是自保與觀察，切勿貿然行。尤其要留意‘珠閣’部的換崗間隙、侍往來規律。若能探得那‘珠寶牆’的位置與防護形，更是大功。”林羽指示道，目沉靜。他對玄甲兵“夜梟”員的能力從未懷疑，他們既有超越時代的質與技藝，又有嚴格的訓練，偽裝滲正是其長項。
“富樓沙方面，”文媖換過另一份信報，“‘希爾’回報，他借進獻玉之功，已頗得韋蘇提婆王子邊幾位侍從的好，時常被邀至獵莊飲酒閒談。他謹記主人吩咐，耐心周旋，終於從一位好酒的掌酒侍口中，探得些許‘雪影苑’的訊息。”
眾人神一振。
“那侍言，苑中那位‘神’確乎極見人，飲食極，多用雪山冷泉、珍稀花果，不沾葷腥。其皆以特製的‘雪蠶’織就，據說之生涼。王子每月會去‘雪影苑’一兩次，但多是隔著簾幕談，聆聽其‘悟’或‘夢境’，極留宿。苑中啞與老嫗，皆由王子母出的一位嚴厲老宮監管制，規矩極大。不過，每月總有幾日，‘雪影苑’需從外間採買特定的鮮花、藥材與線，此事務由一位出宮多年的老宦之侄負責，此人常往來於市井，或可為切點。”
“採買渠道……此乃關鍵。”林羽點頭，“讓‘希爾’設法，不計代價，結或控制那位負責採買之人。若能借此將我們的人，哪怕只是眼線，送‘雪影苑’採買環節，便是重大突破。所需金銀，全力支援。”
“是。”卞玲瓏應下，又道，“‘希爾’還提到，王子對中原近來興趣濃厚，尤其是緻的錯金銀與銅鏡。蘇萊曼已準備了一批，正設法運往富樓沙，以鞏固關係。”
“可。一切以穩妥滲為先，不必急於求。”林羽總結道。兩線滲均有實質進展，且皆依託於玄甲兵員超凡的適應、執行與偽裝能力，這讓他對後續行的信心愈發充足。
理完外務，林羽見殿外烈日炎炎，忽生遊興。 遂命人於傍晚在“太池”畔的水殿“清涼臺”設下夜宴，並召鬱久閭月娜（北宮然才人，然）、薩茜（西宮怡妃）、黎玉竹（南宮妃）、何婉如（南宮人）、楊玉箏（南宮箏人） 等數位近來較聚於一的伴相伴。是夜，月華初上，池中遍植荷花，晚風送爽。水殿四面敞開，垂著輕紗，池中放置了藏冰塊的銅製“浮鴨”，隨波輕晃，緩緩釋出涼意。
宴間，薩茜跳了一支充滿西域風的胡旋舞，裾飛揚，足鈴清脆，熱似火。鬱久閭月娜則用然語唱了一曲悠長的草原牧歌，聲調蒼涼遼闊，引人遐思。黎玉竹與何婉如合作，一人吹簫，一人清歌，唱了一闋江南採蓮曲，婉轉清越。楊玉箏活潑，講了些市井趣聞，逗得眾人莞爾。林羽坐於主位，欣賞著眼前各風的表演，品嚐著冰鎮瓜果與緹莎新調的薄荷香飲，頗覺愜意。長生久視，坐擁群芳，弄萬里之外的風雲於掌，此等逍遙，確非人間帝王可比。
宴後，林羽見月正好，池風清涼，便未急於回寢殿，信步來到池邊“聽荷水榭”。鬱久閭月娜與薩茜隨後跟來侍奉。月娜外冷熱，為然貴，自有其驕傲，但在林羽面前，這份驕傲化為了更為熾烈的臣服與索求。薩茜則嫵天，眼波流轉間俱是風。二一者帶有草原的野活力，一者充滿異域的曼妙，在這夏夜荷風之中，織出一段熱烈而迷人的旋律。
翌日，林羽召緹莎詢問對王媛姬所香方的研究進展。 緹莎與已將那殘片香氣分析得七七八八，並試著用現有香料仿製出了七八分相似的香丸。
“此香清冷幽遠，確能安神，但其中那味鬱金香氣息，若長期使用，會令人心境越發疏淡，對周遭事興趣減退。”緹莎呈上幾粒仿製的香丸，“不知是自己選用，還是太醫所配。若是後者，恐非單純調理這般簡單。”
“疏淡……興趣減退？”林羽捻起一粒香丸，置於鼻尖輕嗅，那冷冽中帶著一苦意的香氣鑽鼻腔，“是讓安於深宮，不爭不妒，還是……另有所圖？繼續留意太醫署的向，特別是與王家或皇后楊氏有關聯的醫。那藥方也再細查。”
“是。”緹莎領命，頓了頓又道，“近日與妹妹嘗試，在此香基礎上略加了幾味南海暖香，中和其寒鬱之，製出的香丸氣息更為寧和溫潤，於暑熱煩悶時佩戴，有清心明目之效，主人可要一試？”
“可。制些出來，分贈宮中諸，夏日佩戴。”林羽頷首。緹莎在香料上的天賦與用心，日漸顯現其價值。
七月初十，方面再有訊息傳來。 文媖譯讀時，神略顯凝重：“線報稱，王人‘病’漸愈，司馬炎欣喜，賞賜更厚。然皇后楊豔似有不滿，其宮中近日有流言，暗指王人以病邀寵，孤高，不敬中宮。司馬炎聞之，竟當眾申飭了傳話的宦，維護王人。此舉令楊後頗為難堪，與王人間隙似生。另，琅琊王氏本家似有書信宮，容不詳，但王人閱後，獨自垂淚良久。”
“樹靜而風不止。”林羽聽完，淡淡道，“司馬炎越是維護，境便越微妙。楊氏豈是易與之輩？王氏家書……是勸，還是施？繼續看著。或許，這間隙與淚水，將來便是可趁之機。”
“是。還有一事，蘇萊曼過晉宮線人，輾轉獲得了一幅王人近日在花園中偶遇畫師時，倉促繪就的小像炭稿摹本，雖糙，但神韻依稀。”文媖呈上一卷薄紙。
林羽展開，畫中子側立於花樹下，袂飄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輕愁，果然有“人比黃花瘦”之態，但那份清麗與書卷氣，卻過糙的線條撲面而來，比之前那幅正式畫像，更添幾分真實與生。
“不錯。”林羽將炭稿與之前那幅畫像並置，看了片刻，讓文媖一同收好。這位晉宮人上的迷霧與故事，似乎比預想的更多，也更“收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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