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站在旁邊,把話筒接過來。“老錢,那邊賬沒問題。你讓周志遠把凍乾產品樣品寄幾份過來,我給省副食品公司送去,看看能不能進超市。”
錢滿倉應了,掛了電話。
夜裡,陳雲躺在炕上。趙雪梅靠在他邊,陳安在中間睡著了,揪著陳雲的領,打小就這病,改不掉。
大黑趴在門口,三小隻在它邊,小灰的全白了,小白耳朵聾了,小黑眼神也不好了。它們都老了,跟大黑一樣。
“當家的,你說南方那個加工園區,真能?”
“能。”陳雲看著屋頂,“周德茂那個人,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趙雪梅沒說話,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大棚薄上,白花花的。一百五十個大棚一眼不到頭。山上的參地、五味子、鹿場,在月下靜悄悄的。加工廠的真空包裝線還在轉,秀蘭在加班,烘乾的蕨菜一袋一袋碼在架子上。
電話響了。陳雲接起來。
“陳雲大哥,我是周志遠。凍幹樣品寄出去了,明天到。”他的聲音有點興.
“還有一件事,香港那個黃老闆,想跟我們籤三年長約,不要山貨,還要咱們的冷凍蔬菜。”
陳雲握著話筒。“冷凍蔬菜的裝置你上了?”
“正在上。德國進口的,下個月到。”
陳雲沉默了一下。“賬算過了?”
“算過了。三年,香港那邊,一年能走兩千噸。”
陳雲沒接話,看著窗外。
“陳雲大哥?”
“在。”陳雲收回目,“合同籤之前,讓老錢把本核算清楚。賺不到錢的單子不接。”
“老錢已經核算過了。他說能幹。”
陳雲沒再問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炕沿上。
大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陳雲手了它的頭,大黑了他的手。糙的舌頭,力道比從前輕多了。它真的老了。
遠,屯口的狗了。一聲接一聲。大黑沒,趴在那兒,耳朵豎了豎,又放下了。
那邊的公路上,有一輛車燈在夜裡明滅,然後拐上了岔路,不見了。
南方那套德國冷凍裝置到港那天,周志遠在電話裡興得聲音都變了。
陳雲問他在哪兒,他說在碼頭,貨櫃剛吊下來,海關這次沒卡,一路綠燈。
陳雲沒問是不是周德茂又找了誰,只囑咐了一句:安裝的時候讓老錢盯著,德國人幹活細,咱們的人得跟著學。
錢滿倉在南方待了快兩個月了,曬黑了,瘦了,但神頭比在總社的時候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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