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睜開眼時,腳下已是實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握,指尖泛起細微的麻意。蕭沉月站在他左側,相距半步,呼吸平穩。兩人仍保持著躍漩渦前的姿態——手牽著手。輕輕鬆開手指,袖口微,眉心劍痕一閃而逝。
地面是灰黑的石板,隙間滲出冷霧,不散也不升,著地面向前蔓延。遠一條筆直的道路延進濃霧之中,兩旁立著殘破的石燈,燈芯燃著幽綠火焰,整整齊齊排向遠方。
楚昭了鼻尖。
他知道這地方不對勁。空氣太靜,沒有風,也沒有聲音,連腳步落在石板上的迴響都聽不見。但他能覺到,那些火之後藏著東西。
“有人。”他說。
話音剛落,道路兩側的火把同時跳。一道道影從霧中走出,步伐一致,落地無聲。他們穿著腐朽的鎧甲,手持鏽刀長矛,眼窩裡跳著與石燈相同的綠焰。三千亡靈列方陣,橫亙在黃泉路中央,封鎖去路。
一高大的亡靈踏出軍陣,肩披殘破戰袍,背後著半截斷旗。他單手舉起一面戰旗,旗面無風自,上面用暗紅符文寫著一行字:“殺楚昭者,賜迴名額。”
他的聲音彷彿從地底傳來,低沉而清晰:“獨孤絕大人有令,此二人擅闖幽冥地,格殺勿論!”
蕭沉月沒等他說完。
一步上前,右手輕抬,一道劍自掌心迸發,如霜刃劃破長空。戰旗從中斷裂,上半截飄然落地。火熄滅的瞬間,整個軍陣為之一震。
亡靈將軍低頭看著手中斷杆,作僵住。他緩緩抬頭,眼中的綠焰劇烈晃。
“你……敢毀令旗?”
蕭沉月沒有回應。靜靜立於原地,目平靜,卻已釋放出無形的迫。的劍未出鞘,可所有人都明白,下一劍將斬向誰。
楚昭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板都會裂開一道細紋,裂中泛起淡淡的金。他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開始發熱,識海深傳來一聲龍。
不是他主召喚。
帝道之劍自己醒了。
那聲龍穿霧氣,在黃泉路上空迴盪。三千亡靈同時停住作,如同被定住一般。接著,第一排的十名亡靈膝蓋一彎,撲通跪下。第二排、第三排……眨眼之間,整支軍隊齊刷刷伏地,頭顱地,無人再敢抬頭。
唯有亡靈將軍還站著。
他雙手撐地,戰斧砸在側,抖。他想邁步,可雙不控制。他抬頭看向楚昭,聲音發:“你……你是誰?你的威……怎麼會比獨孤絕大人還強?”
楚昭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將軍,而是掃視整條黃泉路。跪著的亡靈們鎧甲殘破,有的只剩骨架,有的口還著當年戰死時的箭矢。他們不是普通的魂,而是戰死沙場的將士,被強行拘來充作兵卒。
“你們也是被迫的吧。”楚昭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三百年前邊關失守,你們死守城門到最後,卻被朝廷抹去名字,連靈位都沒立。”
亡靈將軍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不止這些。”楚昭繼續說道,“你們的統帥,當年被誣陷通敵,死後魂魄不得安息。你們也一樣,本該轉世,卻被困在這裡,了別人的刀。”
將軍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哭,又像是笑。他終於支撐不住,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楚昭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視他的眼睛:“我不是來殺你們的。你們也不是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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