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雙耳對峙
東海島的灘塗帶著鐵鏽味。
虢國太子的靴底陷在溼沙裡，每一步都發出“咕嘰”的響，像踩碎了什麼。他攥著半片鼎耳，青銅邊緣被掌心的汗浸得發亮，上面的“護”字刻痕裡，還嵌著早年母親手札的殘片——是片染過藥的絹布，墨跡早已乾，卻帶著淡淡的苦香，像鼎心草熬久了的味道。
“把另一半出來。”太子的聲音被海風撕得發飄，王紋在掌心發亮，金紅的順著指爬上鼎耳，映得青銅泛出暖，“我孃的手札說，這鼎耳能開啟歸墟島的秘，你留著沒用。”
李貞靠在礁石上，另半片鼎耳被死死按在口，銀白的蛇鱗已經爬上脖頸，鱗片邊緣泛著紅，像剛蛻過皮的蛇。的骨笛橫在腰間，笛孔裡的蠱蟲不安地蠕，鬚探出孔外，在空氣中掃出細碎的銀。“你娘？”突然笑起來，笑聲帶著咳的嘶啞，每笑一聲，角就沁出點殷紅，“你娘是玄冥教的叛徒！了巫竅的鼎耳，還盜走王竅基因，害得我娘被徐福打斷了——我孃的骨現在還在育蠱池裡泡著，你說，這鼎耳憑什麼給你？”
海風突然變急，卷著鹹腥的浪沫撲在兩人臉上。太子的鼎耳突然發燙，像被火燎過的烙鐵，燙得他指節發。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李貞的鼎耳竟也產生了共鳴，發出“嗡”的輕響，銀白的順著的手臂往上爬，像結冰的溪流。
“別過來！”李貞的骨笛突然橫在前，笛抵著鎖骨，出一道淺痕。笛孔裡的蠱蟲猛地竄出半寸，鬚直指向太子，“徐福說過，王竅與巫竅天生相剋，鼎耳合璧會引發災——當年黑風寨的瘟疫就是這麼來的！你沒見過那些帶鱗的孩子嗎？他們的皮會爛漿糊，像被蠱蟲從裡往外啃！”
“那是他騙你的！”太子的王紋突然發出金，鼎耳上的“護”字開始流轉，筆畫像活過來的蛇，順著青銅紋路遊走。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靴底碾過一塊貝殼，碎殼嵌進沙裡，發出細碎的響，“我孃的手札裡畫著合璧的圖，說這不是相剋，是互補，像魚，缺了誰都活不。”他舉起鼎耳，過“護”字的刻痕，在沙地上投出細碎的斑，像撒了把金，“你看這——它在等另一道。”
兩人的距離只剩三步時，鼎耳的突然開始織。太子的金紅與李貞的銀白纏螺旋，像兩條頸的蛇，在半空擰出細碎的火花，落在溼沙上，竟燙出一個個小坑，冒出淡淡的白煙。
李貞的咳突然加重。殷紅的滴在鼎耳上，被“殺”字的刻痕吸了進去，發出細碎的“滋滋”聲，像糖掉進滾油裡。“你娘就是個騙子！”的聲音帶著哭腔，蛇鱗下的皮泛起不正常的紅，像被火烤過的蝦，“當年在玄冥教，跟我娘睡一個帳，夜裡還幫我娘補蛇紋，轉頭就把我孃的巫配方給了墨家！我娘被徐福用烙鐵燙背時，裡還喊著你孃的名字——你說，這也是‘互補’？”
太子突然停住腳，掌心的鼎耳燙得更厲害了。他想起母親手札裡的話：“巫者，護也，非殺也。”那行字的旁邊，畫著個小小的蛇形，與李貞骨笛上的紋路一模一樣。“我孃的手札裡夾著塊蛇鱗。”他突然說，聲音放輕了些，“是你孃的，說‘阿貞孃的鱗最，像春天的新葉’。”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果然躺著片銀白的鱗，邊緣帶著細小的缺口，“說配方，是為了改屠城蠱的藥——徐福要用那蠱毒死整座城的人，你娘知道了，哭著求我娘幫忙。”
李貞的骨笛“噹啷”掉在沙上。看著那片蛇鱗，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蛇鱗順著指往下掉，像撒了把碎銀。“那缺口……是我咬的。”的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哭腔，“我小時候換牙，總啃我孃的鱗玩……從不躲……”
海風突然靜了。
太子的鼎耳與李貞的鼎耳，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突然不控制地往前傾。青銅邊緣相的剎那，“當”的一聲脆響，像兩塊相吸的磁石終於合——金紅與銀白的突然炸開，沖天而起，將兩人裹在中央，連浪濤都彷彿被這凍住了，懸在半空，像塊明的玻璃。
第二節 影揭秘
藍裡，無數細碎的點在遊，像被打散的星子。
虢國太子和李貞被裹著，彈不得，卻不覺得疼，反而有種久違的暖意，像泡在母親熬的藥湯裡。點漸漸凝聚，組一個模糊的人影——子穿著玄巫袍，領口繡著蛇紋，袖口卻藏著墨家的齒紋，針腳細，像怕被人發現。懷裡抱著個襁褓，襁褓上的花紋，與太子腰間的王紋一模一 樣。
“是我娘。”太子的聲音發，王紋的金突然變亮，映得人影更清晰了些。子的髮間彆著支青銅簪，簪頭是個小小的鼎形，與他手裡的鼎耳同源。
李貞的呼吸驟然停滯。那人影的側臉廓，眉骨的弧度，甚至笑時眼角的細紋，都與記憶中母親的模樣有七分相似——只是這人影的眉眼更和，不像母親總帶著揮之不去的警惕，像只被驚過的鳥。
“阿澈，記住孃的話。”影中的子低頭看著襁褓，聲音溫得像水漫過沙灘，指尖輕輕點在嬰兒的口。那裡漸漸浮現出王紋的雛形，金紅的過襁褓滲出來，在手背上投下細碎的斑，“王竅是盾牌，不是獻祭的匕首。”的另一隻手握著半片鼎耳，與太子手中的一模一樣，“這鼎耳藏著巫竅與王竅的碼，以後會有人帶著另一半來找你，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太子的聲音帶著哽咽，王紋的金與影共鳴，子的影像突然清晰了些——能看到耳後藏著的墨家令牌，邊緣刻著“非攻”二字，令牌上還沾著點鼎心草的花，“您為什麼要當臥底？為什麼不告訴兒子？”
子突然抬頭，目穿影，彷彿真的落在太子臉上。的角了，像在笑，又像在哭：“娘不是叛徒，是臥底。”的指尖劃過鼎耳，上面的“護”字突然滲出金紅的，“玄冥教要用鼎魂煉‘屠城蠱’，那蠱能順著脈鑽進心臟，讓整座城的人變行走。娘必須留在那裡，才能出解藥配方。”
李貞的咳突然止住了。盯著影中子的手——那隻握著鼎耳的手，虎口有個小小的疤痕，與母親虎口的疤痕位置相同，“是被鼎耳的尖角劃的！”突然喊道，聲音帶著激，“我娘說過，跟‘穿巫袍的墨者’分鼎耳時，兩人都被劃了手，滴在青銅上，像開了朵小紅花！”
影中的子突然將鼎耳掰兩半，作乾脆，卻帶著不捨。一半塞進襁褓，一半揣進懷裡：“告訴阿貞的娘，配方藏在鼎耳的夾層裡，用巫能化開。”的指尖劃過“護”字的刻痕，那裡突然裂開條細，“等我拿到屠城蠱的培養艙地圖，就去萬蛇窟找們……”
影像突然劇烈晃，像被狂風撕扯的布。子的影漸漸模糊，頭髮被風吹得散，最後留下一句帶著風聲的話：“記住，合璧不是為了爭鬥，是為了……”
“為了共守！”太子和李貞同時喊出聲。
藍突然散去，兩人踉蹌著後退，鼎耳仍合在一起，像長在了一塊。金紅與銀白的在連線流轉，像脈搏在跳，青銅邊緣的缺口嚴合，連最細微的劃痕都對齊了。太子低頭看著合璧的鼎耳，突然發現“護”與“殺”的刻痕拼在一起，竟組了個“和”字——筆畫裡藏著細小的齒紋，是墨家的記號，齒牙的角度，與淳于髡工箱裡的齒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