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針下去，林越清晰地覺到蠟線的韌恰到好。穿過皮時，不像弓弦那樣硌得組織發，也不像馬尾那樣發飄沒，而是帶著一種均勻的拉力，像有彈的橡皮筋，能把皮輕輕拉攏，又不會撕裂新的組織。
“這線……真怪好用！”按住傷口的老王忍不住低聲讚歎，他能覺到皮在蠟線的牽引下慢慢閉合，腸管不再往外鼓，“比我給馬用的麻繩強十倍，不磨，溜溜的！”
林越沒說話，注意力全在針腳上。他的左手食指輕輕抵住傷口邊緣，著組織的張力——不能太，否則邊緣會缺壞死；也不能太鬆，否則傷口會滲不止。這是個細活，像在繡一幅人命關天的繡品，每一針都不能錯。
第三針剛穿過皮下組織，趙大狗突然哼了一聲，眉頭猛地擰疙瘩，微微搐了一下，像是要醒過來。
“別！”老王低聲喝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加了幾分，穩穩按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越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合，作沒影響。他知道這是疼痛引起的反，必須趁趙大狗還沒完全醒過來，儘快完，不然病人一，很容易造合錯位，之前的功夫就白費了。
他的目落在趙大狗微微起伏的口，心裡默數著呼吸次數，計算著合速度。每一針的間距嚴格控制在半寸——這是他據扁鵲醫案裡的記載和自己的經驗總結出來的，過會導致組織缺，過疏則無法有效閉合傷口。
這讓他想起昨天傍晚做的材料測試——他找了三同樣長度的線：弓弦、馬尾、理過的蠶繭蠟線，每都吊上半斤重的石塊，用樹枝掛在帳篷杆上，記錄斷裂時間。弓弦撐了半個時辰就“啪”地斷了，還崩飛了一小塊碎屑；馬尾更糟，只撐了一刻鐘就斷了；只有蠶繭蠟線，吊了一個時辰還沒斷，只是稍微拉長了點，最後是他自己取下來的，當時就在那張用木炭畫的“合材料對比表”上給蠶繭線畫了個五角星，現在看來，沒選錯。
“還有三針就到拐角了，”林越對老王說，聲音很穩，目專注地盯著傷口，“拐角張力大，我要點，針距到三分。”
老王點頭：“聽你的，你比我懂人的皮，比馬的貴多了。”
拐角的皮最容易裂開，林越特意把針距短到三分，每一針都扎得深些，確保能拉住深層組織。蠟線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靈活地穿過皮，留下均勻的針腳，像給傷口鑲了道銀邊。
風從帳篷破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晃了晃，把林越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大忽小，像個忙碌的剪影。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趙大狗的肚子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很快又被溫烘乾。
“好了！”當最後一個結打好，林越直起，後背的服已經被冷汗溼，在上冰涼刺骨。他看著合好的傷口，皮整齊地對合在一起，蠟線像條銀白的帶子，把裂開的肚子重新連了起來，腸管已經完全回納，不再外，只有輕微的起伏證明裡面的生命在延續。
老王鬆開手，湊近了仔細看，忍不住咂舌：“神了！比我馬肚子的活兒漂亮多了！這線看著細，拉力真夠勁，肯定能長好！”
林越用煮沸過的麻布蓋住傷口，又用乾淨的布條纏了幾圈加，鬆適度，既能止，又不會影響呼吸。做完這一切，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鬆了口氣後的生理反應。
趙大狗的眼皮了，似乎要醒過來，呼吸也比剛才有力了些，口的起伏均勻了不，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急促。
“應該沒事了，”林越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有掩飾不住的欣，“這線不用拆，蠶能被皮慢慢吸收，省得他再一次拆線的罪。”
老王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還能自己吸收？這可太神了！比弓弦強多了，弓弦還得拆線，弄不好又會撕開傷口，多馬就是這麼死的。”他看著那捆剩下的蠶繭蠟線，像看著什麼稀世珍寶，“以後理外傷，就用這線了！你這法子，得教給弟兄們！”
林越笑了笑，心裡忽然很慨。一不起眼的蠶繭線，經過簡單的蜂蠟理，居然能比專門的弓弦和馬尾都好用，這大概就是扁鵲說的“萬皆可為藥，關鍵在善用其”吧。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蠟線的和蜂蠟的甜香，這雙手，昨天還在為找不到合適的線發愁，今天就用最樸素的材料救了條命。原來所謂的“卷”，就是在絕境裡，連一線都不肯將就，都要做到極致。
第四節 線承醫道
趙大狗醒過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秋風從帳篷裡鑽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他了手指，覺肚子上纏著東西，有點，卻不像是之前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只是發沉，像了塊溫熱的石頭。
“醒了！大狗哥醒了！”守在旁邊的年輕士兵興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差點把手裡的水碗打翻。
林越正在給另一個箭傷士兵換藥，聞言趕走過來，放下手裡的麻布，先了趙大狗的額頭，不燒了。又小心翼翼地掀開覆蓋傷口的麻布看了看，沒有滲，合的蠟線還很整齊，沒有鬆的跡象，皮對合得很好，像從未裂開過一樣。
“覺怎麼樣？”林越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
趙大狗張了張，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聲音沙啞得厲害：“肚子……不那麼疼了……就是有點脹……想喝水……”
“能喝，”林越鬆了口氣，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慢點喝，喝溫的，別喝太多。”他示意旁邊計程車兵喂水，目始終沒離開趙大狗的臉。
這時候，昨天那個反對用蠶繭線的老兵也湊了過來，看著趙大狗清醒的樣子，又看了看林越手裡剩下的蠟線，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林越……昨天是我見識淺了，沒想到這蠶繭線這麼管用……比弓弦強多了。”
林越笑了笑，拿起一蠟線遞給老兵：“不是線管用，是得用對地方。弓弦適合拉弓，馬尾適合做琴絃，蠶繭線適合合，就像先生說的‘各有，用得其宜，方為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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