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州的初步整頓如同給這部戰爭機擰了一顆關鍵的螺,效率的提升是眼可見的。傷兵營的顯著改觀和水泥加固後愈發顯得雄渾的城牆,讓原本對陸明這個“京城來的年輕兒”抱有疑慮的邊軍將士,眼神里多了幾分信服和好奇。張守將更是徹底了陸明的“迷弟”,但凡陸明有什麼需要協調的,他定然拍著脯,用能震落牆皮灰的嗓門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在潼州休整、補充資並進一步鞏固防後,休整完畢、士氣高昂的大周主力,如同蓄滿了力的強弓,終於拔營繼續北上,兵鋒直指此次北伐的關鍵前進基地——滄州!
越往北,氣氛越發張。斥候遊騎的活頻率明顯增加,不時有零星的鋒訊息傳回。沿途所見的村莊更加破敗,十室九空是常態,偶爾能看到一些不願或無法離開故土的老人,眼神麻木地看著這支龐大的軍隊經過,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世的顛沛流離。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腥的味道,雖然還很淡,卻預示著真正的風暴已然不遠。
數日後,龐大的軍隊終於抵達了滄州地界。
與潼州相比,滄州給人的覺截然不同。它更靠近前線,城池本就是為了戰爭而存在的堡壘,牆更高更厚,稜角分明,上面佈滿了麻麻的箭孔和了口。城外視野開闊,地勢略高,利於防守和觀察敵。黃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如同一條疲憊的巨蟒,將滄州半擁在懷中,形一道天然屏障,但對岸,便是契丹騎兵時常出沒的區域。
滄州的守將姓李,是個瘦幹練、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將領,皮黝黑,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角的猙獰傷疤,為他平添了幾分煞氣。他顯然早已接到命令,對柴榮和陸明等人的到來並未表現出太多驚訝,行事風格雷厲風行,彙報軍、安排駐防井井有條。
柴榮的中軍大營設在了滄州城原刺史府,而陸明則被安排在了靠近城牆、相對安靜的一獨立院落,便於他隨時應對城防和醫療事務。
幾乎是在安頓下來的第一時間,陸明甚至沒來得及喝口水,就帶著折德扆和王鐵柱登上了滄州那高大堅固的城牆。
此時已是黃昏,如的殘掛在天邊,將整個滄州城以及遠的原野、河流都染上了一層悲壯而瑰麗的橘紅。站在高高的城垛後面,極目遠眺,黃河如同一條金的緞帶,蜿蜒流向天際。而在河的對岸,那片廣袤而蒼涼的土地,在夕的餘暉中顯得模糊而神秘,那裡就是此次北伐的目標——被契丹佔據的燕雲十六州!
寒風呼嘯著從北方吹來,捲起城頭的塵土和旗幟,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無數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戰鼓在遠方擂響。空氣中除了河水的溼氣,更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來自草原的腥羶和烽煙的氣息。
一種前所未有的磅礴氣勢和沉重的歷史責任,瞬間攫住了陸明的心臟。與在開封城頭觀景、在潼州整頓時的心完全不同,這裡,是真正的前線,是兩國鋒的最前沿!腳下的每一塊牆磚,可能都浸染過前人的鮮;目所及的遠方,即將為決定兩個帝國命運的戰場!
“他孃的……這地方,夠勁兒!”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折德扆,此刻也收斂了跳,著北方,了有些乾裂的,眼神中充滿了野般的興與戰意,握了腰間的刀柄。
王鐵柱則更加沉默,他靠在垛口旁,眯著眼睛,如同經驗富的老獵手般,仔細審視著對岸的地形,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牆磚上劃過,似乎在模擬著弩箭擊的角度和陷阱佈置的位置。
陸明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鐵鏽和荒草味道的冷冽空氣,覺腔中有一火焰在燃燒。穿越以來的種種經歷——被退婚的恥辱、太醫院的排、金殿驗毒的驚險、創立科學院的艱辛、與幾位紅知己的羈絆、乃至趙匡胤那冰冷的“祝福”……所有的一切,彷彿都是為了將他推向這個歷史的節點!
他知道,之前在開封的籌謀,在潼州的整頓,都只是熱和前奏。真正的考驗,從踏上滄州城頭的這一刻,才算是真正開始!這裡,將是他在這個時代,運用自己的知識和能力,真正攪風雲的第一個大舞臺!
他下意識地了懷中,符玉弦所贈的那塊平安玉佩著他的口,傳來一溫潤的,彷彿那個溫子的牽掛與祝福從未遠離。他又按了按腰間那個從不離的急救包,裡面除了常規的消毒紗布、止藥,還靜靜躺著王樸給的那幾包“特效藥”和那瓶神奇的“三日醉”。這些,都是他立足這個時代的底氣的一部分。
更多的底氣,來源於他腦中的知識,來源於正在城外營地裡加練的救護隊,來源於科學院源源不斷提供的技和資支援,也來源於邊這些逐漸聚集起來的、各特的人才——莽撞卻忠勇的折德扆,經驗富且細心的王鐵柱,還有那個留在京城、為他穩定後方的陳遠……
他的目變得更加堅定,著那片被夕染紅、象徵著無盡挑戰和機遇的北方土地,一混合著豪、野心與責任的澎湃心,洶湧激盪。
“看,陸大人,那邊!”王鐵柱突然低聲音,指著對岸遠一片微微揚起的煙塵。
陸明和折德扆立刻凝神去。只見在那片煙塵之下,約有幾個黑點在快速移,速度極快,顯然是騎兵。
“是契丹的遊騎!”折德扆眼神一厲,“媽的,敢靠這麼近窺探!大人,給屬下幾匹快馬,我帶人過去剁了他們的狗頭!”
陸明按住了蠢蠢的折德扆,搖了搖頭:“稍安勿躁。他們只是在試探,不必打草驚蛇。我們初來乍到,穩住陣腳是第一要務。”
他看著那幾個迅速消失在遠方地平線上的黑點,心中明白,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的,將是真刀真槍的廝殺,是謀略與勇氣的撞,是科學與野蠻的較量。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氣吁吁地跑上城頭,找到陸明,行禮道:“陸大人,陛下召見,請您即刻前往行轅議事!”
柴榮此時召見,必然是為了接下來的軍事部署。北伐的真正序幕,即將拉開。
陸明最後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深沉的土地,轉,大步流星地走下城牆。袂在風中翻飛,背影在夕下拉得很長。
他的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期待的笑容,在心中無聲地宣告:
”!寫書來我由將,史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