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頭,就是各營實際有多人,多馬。這個,可以過點名、核查營房、清點灶頭等方式,得到相對準確的數字。”
“結果,就是倉庫實際發出去多糧食。這個,有領取記錄和倉庫出庫記錄,相對固定。”
“然後,我們設定一個標準,比如一個士兵一天大概吃多糧食,一匹馬一天吃多草料。這個標準,可以據以往經驗和實際況大致確定。”
他用手比劃著表格上的線條:“我們把每個營的‘實有人數’乘以‘標準消耗’,就能算出這個營‘理論上’應該消耗多糧食。然後,我們再去看倉庫‘實際上’發給了這個營多糧食。”
“如果‘實際發放’遠遠大於‘理論消耗’,”陸明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石守信部騎兵營那個異常飆升的資料點上,“那就說明,這個營要麼在謊報人數,吃空餉;要麼就是多領了糧食,拿去幹別的了,比如——倒賣!”
折賽花聽得似懂非懂,秀眉微蹙,努力消化著這些概念。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對這種數字遊戲確實接不多。
“可是……陸醫,這人數和消耗,總是有出的吧?比如今日練狠了,多吃些;明日值守辛苦,也多消耗些……”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將軍說得對,所以我們要看的是‘趨勢’和‘異常’。”陸明讚賞地點點頭,覺得這姑娘腦子轉得快,“偶爾一兩天超標,可以理解。但如果連續多日,或者在某些特定時間點(比如沒有作戰任務時)突然大幅超標,這就很可疑了。就像一個人,平時每頓吃兩碗飯,突然有天吃了五碗,你肯定得問問他,是不是幹什麼重力活了?或者……是不是把飯倒掉,或者送給別人了?”
這個比喻很形象,折賽花立刻明白了,眼睛一亮:“我懂了!陸醫你的意思是,不管他們中間搞什麼鬼名堂,只要盯住進去多(實有人數),出來多(實際消耗),再跟一個合理的標準比一比,誰吃多了,誰就有問題!”
“沒錯!折將軍果然一點就!”陸明豎了個大拇指,由衷讚道。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折賽花被他一誇,臉上微微泛起一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很快就被興取代:“這法子妙啊!簡單直接!不像查賬,賬本都能做得花團錦簇,讓人眼花繚。陸醫,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怎麼能想出這麼……這麼刁鑽又有效的辦法?”
看著陸明,眼神里充滿了佩服,甚至帶著點崇拜。這種純粹對於智慧的欣賞,讓陸明心裡頗為用。
“咳咳,不過是些取巧的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陸明謙虛地擺擺手,心裡卻在想:這可是後世管理學、統計學的基本作,放在這個時代,那就是降維打擊啊。
“陸醫太謙虛了。”折賽花認真地說,“此法若用於軍中管理,想必也能大有可為。比如核查各營實際兵力,清點軍械損耗,甚至評估戰功……都能更準,讓那些想濫竽充數、虛報戰功的人無所遁形!”
陸明有些驚訝地看著折賽花,沒想到舉一反三的能力這麼強,瞬間就想到了資料思維在軍事管理上的更多應用。這姑娘,不能打,還有管理頭腦的!
“折將軍高見!確實如此!”陸明笑道,“資料之道,在於客觀,在於追溯本源。用好了,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資料管理聊到軍中趣聞,又聊到各自的一些經歷。折賽花格爽朗,說話直接,時不時冒出的帶著府州口音的俏皮話,逗得陸明哈哈大笑。陸明則偶爾穿一些來自現代的幽默和見解,也讓折賽花到新奇不已。
帳篷裡不時傳出愉快的笑聲,讓守在外面的王鐵柱和那兩名親兵都面面相覷,不知道里面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小半個時辰。折賽花看了看帳篷外進來的線,意識到自己待得有點久了,便起告辭。
“今日與陸醫一席話,益匪淺。”折賽花抱拳道,眼神明亮,“他日若有機會,還陸醫不吝賜教。”
“折將軍客氣了,互相學習。”陸明也起相送。
走到帳篷門口,折賽花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對陸明說道:“陸醫,近日我軍哨探發現,對面契丹遊騎活似乎頻繁了一些,尤其是西北方向葫蘆口一帶。你這救護所雖在後方,但也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派人至我折家軍營求援。”
這話看似是友軍之間的例行提醒,但陸明卻從眼神中看到了一額外的關切。他心中微暖,點頭道:“多謝折將軍提醒,陸明記下了。”
折賽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帶著親兵,翻上馬,作乾淨利落,對著陸明抱拳一禮,便策馬帶著一陣香風(混合著汗水和皮革的味道,並不難聞)離去。
看著那一人三騎絕塵而去的背影,陸明了下,臉上出一玩味的笑容。
“資料思維沒太聽懂,但覺得我智慧超群?還特意跑來請教?嘖嘖,這折姑娘,有點意思……”他喃喃自語,“不過,提到的契丹遊騎頻繁活……這倒是個值得注意的訊息。”
他轉回到帳篷,看著桌上那張資料表格,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軍糧案剛剛平息,契丹人那邊似乎又有了新靜?這北伐的路上,還真是片刻不得清閒啊。
而接下來,他與這位豪爽聰慧的折將軍,似乎還會有更多的集。比如,提到的“他日請教”,以及那看似隨口,實則含邀請的“葫蘆口”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