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燼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到碟子裡，那魚的白和的襬都快融到一塊兒了，他還問：“今天的菜合不合口味啊？廚房說你最近老是吃外賣。”宴晚瞅著碟子裡的魚，嚨就跟卡了小刺似的。
想起上週在工作室啃冷三明治的時候，蘇慕白冷不丁冒出來，說“沈總讓我帶湯”，那保溫桶裡盛的也是山藥百合粥呢。
鬧了半天，這可不是啥巧合，是他派人盯著自己的每一餐飯啊。
“你是不是……想讓我變呀？”這話一冒出來，自個兒都嚇了一跳。
這三年啊，在他的冷嘲熱諷裡，早就學會了低頭；在他的冷漠對待下，也習慣了沉默。
可這會兒呢，就像是有啥東西在背後推著，非得把這層遮布給扯下來不可。
沈時燼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眼看向，眼尾的皺紋在燈下看得特別清楚——這才頭一回發覺，他居然有這麼多白頭髮，藏在黑髮裡頭就像落了一層霜似的。
“我只是想讓你過得舒坦點兒。”他說道，聲音低得就跟一聲嘆息似的。
可這舒坦啊，是照著另一個人的人生來打造的。
宴晚握著筷子的手攥得的，指甲都快掐進手掌心了。
低著頭拉飯，米飯在裡嚼著有苦的味兒，就像吞了一碎玻璃碴子。
夜裡兩點，宴晚蜷在被子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月被窗簾切了細條條，在地板上投下淺藍的影子，特別像妹妹出事那天的大海。
躡手躡腳地爬起來，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
走廊的地毯特別厚，人走在上面，腳步聲都被吸得一點不剩。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瞧見了一扇深棕的木門。
門裡出昏黃的線，還約約有鋼琴聲傳出來，彈的是《月奏鳴曲》的第一樂章呢。
妹妹以前老是說，聽這曲子就覺月在哭。
宴晚走到門跟前，就挨著門停住了。
那琴音一會兒有一會兒沒的，中間還夾雜著杯盞輕輕撞的聲音，然後有個男人的聲音，又低又啞的，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說話：“昭昭啊，你看，今天穿了條白子……”
宴晚聽到這兒，呼吸一下子就變得急促起來。
門裡的聲音突然就停住了，接著就聽到椅子被推開的靜。
宴晚扭頭就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拖鞋掉了一隻，腳在地毯上跑，腳底板都被磨得熱乎乎的。
衝進房間，“砰”的一聲把門反鎖上，然後背靠著門，順著門就坐到地上了，心跳得特別厲害，覺都要把耳震破了。
清晨的啊，被藍繡球花的影子給切碎了。
宴晚站在床頭，把那瓶白玫瑰拿開，換上了剛買的藍繡球。
花瓣上還帶著花店噴的水呢，水滴到床頭櫃上，暈開了一小片淺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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