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趕按了暫停鍵，畫面停在宴晚抬眼的瞬間——和宴昭葬禮那天，他在照裡看見的眼睛，像，卻又不像。
宴昭的眼尾是向下的，帶著點；眼前的人眼尾向上挑，藏著不肯輸的勁。
“查，這段影片哪來的。”他結了，“還有...聯絡‘晚照’工作室，問他們首秀能不能加個...嘉賓位。”
小吳應了聲退下。
辦公室重新陷安靜，沈時燼盯著手機螢幕，指腹輕輕過宴晚的眉眼。
三年前他以為自己養的是株菟花，現在才發現，人家本是棵會開花的樹，只是從前被他強行按在影裡。
“叮。”
新訊息彈出，是韓晴的微信：“沈總在看什麼？笑得這麼溫？”
他抬頭，就見韓晴倚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杯咖啡，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剛才路過公關部，聽說有人想搶你的‘白月’位置呢。”抿了口咖啡，目掃過他手機螢幕，“你說...連臉都不遮了？”
韓晴的話像細針，刺進沈時燼繃的神經。
他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影片裡宴晚眼尾上挑的弧度還在視網上灼出殘影。
三年前他讓財務截斷宴晚所有外部收時，攥著病危通知書在他辦公室跪了三小時，指甲裡全是；去年他把設計稿扔進碎紙機，蹲在地上撿碎片，髮梢掃過他皮鞋時，他聞到消毒水混著鐵鏽的味道——那是剛從析室趕過來。
可現在影片裡的人，連呼吸都帶著鬆快的風。
“沈總？”韓晴端咖啡的手晃了晃，杯沿與骨瓷碟相發出脆響，“我聽說‘晚照’的啟資金裡，有筆匿名注資來自盛霆旗下的投資基金。”刻意放慢語速，“巧的是，那筆錢到賬當天，正是您母親忌日。”
沈時燼結滾兩下。
他確實在母親忌日那晚翻到了宴晚的醫療繳費單——母親臨終前攥著他手說“別像你爸那樣，要趁活著”，他鬼使神差讓投資部悄悄注了資。
當時他告訴自己，不過是看在“替”的份上，給宴昭的影子留條活路。
可現在宴晚踩著他給的梯子，爬向了他夠不著的地方。
“出去。”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過金屬，“讓公關部撤了熱搜。”
韓晴的笑意僵在角。
盯著沈時燼垂在側的手——那隻手正無意識挲著西裝袖口，那裡還著宴晚三年前給他補的針腳，針腳歪歪扭扭，像團沒解開的結。
“是。”轉時高跟鞋碾過地毯，比平時重了三分。
廢棄工廠的攝影棚裡，周然把最後張照片匯電腦。
顯示藍映著他泛紅的眼尾，助理小顧湊過來時，他正放大宴晚襬的細節：蘇繡的枯荷用了十二種深淺不同的墨，葉尖的珠是用極細的水晶線串，在鏡頭下閃著碎鑽般的。
“這哪是服？”周然敲了敲鍵盤，“分明是把東方學的魂，進了現代剪裁的骨裡。”他調出對比圖，左邊是三年前宴晚給某高定品牌做的設計，珠片堆得像打翻的星子；右邊是今天的月白，留白比刺繡還多，“以前總在討好誰，現在...終於為自己活了。”
小顧想起下午宴晚站在常春藤影裡說“這是我”時的眼神，嚨發：“周老師，您說還會回高定圈嗎？”
“回？”周然點選儲存鍵，“要開創自己的圈了。”他指著螢幕上宴晚抬眼的特寫，“你看這眼神——從前是等來，現在是自己了。”
後臺帳篷裡，宴晚的鋼筆尖在日記本上洇開個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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