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窗戶下，白髮的道士悠悠喝著熱茶，賀舟低頭看著茶杯裡冒著熱氣的碧青茶水，沒人知道平靜的表下蘊藏了什麼緒。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老者：“道長想說什麼？”
張道長放下茶杯不再添茶：“有些話本不該老道我來說，可也只能老道來說，生死這種事誰能真的看淡呢，小娃娃啊，自保是天。”
賀舟猛地攥拳頭，這話聽起來沒前沒後的，但知道龍脈的他卻覺得眼前這位道長一定是知道什麼，他不敢隨便接話，好在張道長似乎也並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的繼續說。
“捨取義啊，從古至今沒人能說是好還是不好，是該還是不該，‘舍’不落在自己上的時候，誰都可以站在高說自然是大義為重。
可永遠無法被看見的‘舍’，連青史留名都不可能的‘舍’，甚至被當做敵人的‘舍’，誰能毫不猶豫的‘舍’。”
隨著張道長的話，賀舟握的手微微抖：“所以……拒絕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是。”張道長几乎沒有思考的堅定回答讓賀舟難以置信，難道不應該說不是嗎，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就能換取的平安，難道不應該勸說他去做嗎？
“小娃娃。”張道長朝賀舟笑了笑，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他上像是鍍了一層溫的：“是否捨，只能由那人自己決定，誰也不能左右其想法，生命是屬於自己的。”
他著鬍子笑了笑：“善良的小娃娃啊，惡人是不會有這樣的煩惱的。”
賀舟怔愣的看著張道長，卻聽對方的聲音再次傳來：“況且沒有人是孤軍戰的，在心裡已經有決定那一刻，你又怎麼知道是一個人呢？”
說到此，張道長從袖子裡出一張紙，他說道：“這是昨天晚上老道一時興起批的箋文。”
賀舟低頭，看著桌上鋪開的宣紙上寫著的十個字。
【前人曾照我，我照後來人】
他呼吸一滯，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想起索氏一族那些棺槨、想起留有一線生機的奇門遁甲、想起這一世莫名其妙出現的齊昭、想起守著金書千年之久的人……
想起龍脈那句話……
【很多。可能會有一些有名的人你認識，也有一些無名之人你不認識。】
張道長把紙放在桌子上後就起離開，在關上房間門的那一瞬，他聽見房間裡傳來一聲抑的嗚咽聲。
他著自己的白鬍子，搖搖頭走遠，裡喃喃著：“還是個孩子啊，老道我真是……祖師爺您可得保佑他啊……”
*
清晨的過窗欞照在床上睡覺的青年臉上，他被刺醒過來，空氣中的浮塵被照了金。
賀舟有些懵的坐在床上，他已經有些忘記昨天是怎麼從張道長的房間回來的了，低頭就看見手裡還攥著那張寫了字的宣紙。
紙上字跡有些暈開了，卻還是被他攥著。
賀舟呆呆的看著手裡的紙，他不知道張道長昨天那些話有多是為了勸說，他只知道落子無悔。
而且他很確定，無論是青城山還是天師府，這兩位張道長一定已經算到了什麼，甚至齊家也是。
手機簡訊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