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營帳的議持續至深夜。王審知提出的“竹策之謀”細節，在搖曳的燭下被反覆推演、完善。每一個步驟，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及應對方案，都被仔細考量。當最終計劃敲定時，東方已微微泛白。眾人的臉上雖帶著疲憊，眼中卻燃燒著一種決絕而熾熱的芒。
兵變，已定局。剩下的，只是時機與執行。
然而，就在王氏兄弟鑼鼓地暗中佈置，準備掀起這場決定命運的巨浪時，大軍行進的路上，卻被迫迎面撞上了這個時代最悲慘、最無解的景象之一——流民。
越靠近南劍州，道路兩旁的景象就越發悽慘。最初是三三兩兩面黃瘦的逃難者，很快便發展扶老攜、絡繹不絕的難民流。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被洪水沖垮巢的蟻群，茫然地向著他們認為可能安全的方向蠕。男老，個個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神空而絕。空氣中瀰漫著苦難、汗臭和疾病的氣息。
他們大多是南劍州周邊乃至更遠地區的百姓，或因戰波及，家園被毀；或因府苛政，賦稅沉重；或因災荒饉，活不下去。南劍州城高池深，在他們眼中便了唯一的避難所，儘管可能只是虛幻的希。
這支龐大難民的出現，瞬間讓王氏軍隊本就張的境雪上加霜。
首先便是道路被徹底堵塞。軍隊的行進速度被迫降到最低，輜重車輛幾乎寸步難行，時常陷人與行李混雜的泥潭。爭吵、推搡、甚至小規模的衝突時有發生。
更嚴重的是，那些瀕臨絕的流民，看到這支裝備相對整齊、還有糧草輜重的軍隊，如同狼看到了食。他們群結隊地圍上來，著乾枯的手，哭喊著哀求食，甚至試圖衝擊後勤車隊。
“軍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孩子快死了！求求你們！” “搶啊！他們車上有糧！”
混，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們疲於奔命，呵斥、推搡，甚至用刀鞘驅趕，卻效果甚微。面對洶湧的人和那些奄奄一息的婦孺，許多士兵也下不去狠手，局面一度失控。
帥帳之，王緒暴跳如雷。他被外面的喧囂吵得心煩意，更擔心流民中混有細，或者引發營嘯。
“驅散！都給本帥驅散！”王緒對著前來稟報的將領怒吼，“膽敢衝擊軍陣者，格殺勿論！絕不能讓他們衝了陣型，耗了我們的糧草！”
這道冷酷的命令很快傳達下去。一些王緒的心腹將領，如劉隊正，立刻嚴格執行，指揮士兵組人牆，刀槍出鞘，試圖用武力清出一條道路，甚至對不肯退去的流民了手，引發了淒厲的哭喊和更大的混。
王和王審知目睹此景，臉都異常難看。
“兄長，不可！”王審知急道，“如此強驅趕，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激化矛盾，若釀大規模衝突，或引發瘟疫，我軍將陷絕境！更會徹底失去民心，日後縱得南劍州，亦難立足！”
王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他眉頭鎖：“但任由其圍堵，我軍寸步難行，糧草亦難支撐。王緒此舉雖酷，卻也是無奈之法。”
“未必無奈！”王審知目掃過那些面黃瘦的孩和老人，腦中飛快地整合著現代管理思維與歷史經驗，“弟有一策，或可試行：‘以工代賑，分流管控’！”
“以工代賑？”王疑道。
“正是！”王審知解釋道，“流民所求，不過一口活命之食。我軍所需，乃是暢通道路、加固營寨、甚至籌備攻城資。二者可合而為一！”
他詳細闡述道：“可挑選流民中青壯者，由我軍軍帶領，負責清理道路、挖掘壕、砍伐林木、搬運土石。按其工作量，每日發放定額食作為酬勞。老弱婦孺，則另行安置，可組織他們採集野菜、編織草繩、補，亦按勞換取量食。同時，設立簡易粥棚，每日提供最低限度的稀粥，確保無人死。”
“如此，一則可將混的流民納組織管理，變害為利，為我所用；二則可緩解糧草力（以量糧食調大量勞力）；三則可篩選出有用之人，或可補充我軍輔兵；四則能收買人心，彰顯仁義，與王緒的暴形鮮明對比！”
王聽得眼中閃，這無疑是個化被為主的高明策略！“好！此策大善！只是……王緒那邊恐怕……”
“無需他同意！”王審知斷然道，“兄長可自領本部兵馬，負責後方輜重與流民安置事宜，以此為理由，將流民引導至我軍控制區域，施行此策！王緒此刻只求前軍速進，必樂見有人理後方的爛攤子，不會過多幹涉！”
王略一思索，便知此計可行。他立刻以“保障後勤，肅清道路”為名，向王緒請命。正如王審知所料，正被流民搞得焦頭爛額、只想儘快的王緒，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將一部分老弱傷兵甩給了王“一併照料”。
王和王審知立刻行起來。他們首先派出銳小隊，強行在王緒前軍與流民之間隔開一道緩衝帶，阻止進一步的暴力衝突。然後，豎起大旗，設立登記點。
王審知親自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上，用簡易的擴音筒（鐵皮捲）對著惶惶不安的流民們高聲喊話：
“各位鄉親父老！我等乃王刺史麾下義軍，並非濫殺之輩！知你等悽苦，願予活路！凡有力者，可來登記！清理道路，挖掘壕，砍伐木材，皆管飽飯！老弱婦孺，亦可做些輕省活計，換取粥食！絕不強徵，按勞取酬！願者報名！”
流民們起初不敢相信，畏不前。但當第一個膽大的漢子在張渠的帶領下，清理了一段堵塞的道路，真的換來一個沉甸甸的雜糧饃饃時，人群瞬間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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