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劍州的夏日,在張與忙碌中悄然來臨。炙烤著新修補的城牆,也催生了田野裡羸弱卻頑強的禾苗。城市井的喧囂日益恢復,但一種新的秩序已然取代了兵變初期的混。王的權威和王審知的影響力,過那套新建立的權力架構,逐漸滲到州郡的每一個角落。
王審知的傷勢終於大為好轉,雖不能開弓舞劍,但理公務已無大礙。他沒有毫懈怠,立刻將全部力投到他構想已久的藍圖之中。度支司的運轉逐漸步正軌,清晰的賬目和嚴格的核算開始顯現出威力,不必要的開支被大幅削減,資源流向得到了有效控制。但這對他而言,僅僅是基礎。
這一日,他並未在度支司的案牘間忙碌,而是請來了老匠人趙革,還有幾位在防疫、農耕、水利方面略有心得的老兵和農戶,齊聚於刺史府旁一間剛剛收拾出來的寬敞廨房。廨房門口,掛上了一塊嶄新的木牌,上書三個樸拙卻有力的大字——“格堂”。
“趙師傅,各位老哥,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和大家商議一件大事。”王審知的態度一如既往的謙和,他請眾人坐下,阿福為每人奉上一碗消暑的涼茶。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地位尊崇的參軍有何吩咐,尤其是趙革,看著那塊“格堂”的牌子,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困。
“參軍,這‘格堂’…是作何用的?”一個老農忍不住問道。
“問得好。”王審知微微一笑,“‘格’二字,取自《大學》‘致知在格’。簡單說,就是探究事的道理。請諸位來,就是希藉助各位多年的實踐經驗,一起探究如何能讓我們的農更好用,兵更鋒利,城池更堅固,防治疫病更有效!”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驚訝的臉龐:“在這裡,不論出,只論本事。誰有好的想法,好的手藝,都可以提出來。若想法可行,堂裡會撥給錢糧料讓你試造;若造出來確實有效,必有重賞!其法還會記錄在冊,推廣全軍、全州!諸位之名,亦將隨其法其,流傳後世!”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層浪!這些匠戶、老兵、農夫,平日裡何曾過如此重視?他們的手藝和經驗,往往被視為“奇技巧”或“微末之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如今,竟能被請這堂堂“格堂”,其技藝竟能被記錄、推廣、甚至留名?
趙革的手微微抖起來,他一生與木頭鐵打道,最大的願不過是手藝不失傳,何曾想過“流傳後世”?
“參…參軍所言當真?”一個善於製作弓弩的老兵激地問。
“軍中無戲言。”王審知正道,“格堂初立,首批便有三大課題:一,改進犁鏵,深耕省力,由趙師傅牽頭,這幾位老農協助;二,改進軍中弓弩程與耐用,由李弩手牽頭;三,總結推廣行之有效的防疫之法,編訂冊,由防疫有功的軍醫和幾位老者牽頭。”
他當場宣佈了課題、負責人和初步的經費資。沒有空話套話,全是實實在在的專案和資源。
“所需料、人手,皆可報於度支司核准支取。每十日,我等在此聚會一次,彙報進展,商討難題。”王審知最後道,“諸位,讓吾等攜手,格致知,利國利民!”
看著手中蓋有度支司大印、寫明瞭錢糧數目的批條,聽著王審知務實而富有染力的話語,這些質樸的工匠和農人們,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芒。那是一種被尊重、被需要、價值得以實現的激!
格堂,就這樣悄無聲息卻又石破天驚地立了。它沒有盛大的儀式,卻承載著王審知最重要的理想——將實踐中的智慧系統化、理論化,並轉化為現實的生產力和戰鬥力。
然而,王審知深知,格堂的果需要時間孵化。眼下,有一項迫在眉睫的政令,必須立刻推行。這將是新權力架構確立後,他以方名義頒佈的第一道全州政令,意義非凡。
他早已醞釀多時,草案反覆修改,並與王詳細商議過。王雖對其中某些細節到新奇,但基於對弟弟的信任和對“實效”的追求,最終全盤支援。
翌日,刺史府前公告欄旁,圍滿了好奇的軍民。幾名書吏正在張一份蓋有刺史大印和度支司副印的巨幅告示。告示的標題格外醒目——《南劍州勸農令暨興工令》。
“快看看!參軍大人發的新政令!”
“寫的啥?快念念!”
一名識字的老秀才被推搡到前面,扶了扶眼鏡,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
“告南劍州軍民人等:茲爾軍民,甫離戰,百業待興。本州念民生之維艱,圖恢復之至計,特頒令如下:”
“其一,勸農令:凡州民戶,墾荒地,所獲糧粟,三年免徵賦稅;原有田畝,本年度賦稅減半。州府設‘農貸倉’,貧戶可借貸糧種、耕牛(折價),秋後按息償還,無力償還者,以工抵債。推廣新式犁鏵,由各里正督促,格堂遣人指導。興修水利,疏通河道,以工代賑,飯食由州府供給。”
“其二,興工令:招募各類工匠,登記造冊。技藝考核優異者,可‘格堂’或營工坊,按月領取錢糧。民間匠戶所產優良,州府可平價採購。鼓勵改良工藝,凡有能提升效率、節省料之新法新,獻於府,經核實有效,賞錢五貫至百貫不等,並張榜揚名。”
“其三,市易令:重整市集,劃定區域,公平易,嚴強買強賣、欺行霸市。州府設‘平準倉’,糧價賤時購,貴時丟擲,平抑糧價。鼓勵行商,過往商旅,關稅減半,並提供驛住宿之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