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將鼓聲如同沉重的喪鐘，一聲聲撞擊在王緒的心頭上，也迴盪在整個死寂的營地上空。他癱坐在帥椅上，面如死灰，指尖冰冷。帳外傳來的、腳步聲、以及約可聞的、來自王營地的激昂宣告聲，都如同尖刀，剮蹭著他已然繃到極致的神經。
“影”失手被擒，並被公開示眾，宣稱是他王緒派去行刺王審知的死士——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他殘存的僥倖。他知道，自己那孤注一擲的暗箭，非但沒有命中目標，反而了對方發兵變最完、最無可指摘的藉口。他現在渾是也說不清，更何況，那本就是事實。
恐慌，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但隨即，這恐慌又迅速轉化為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和極度的猜忌。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早就設好了圈套！”王緒猛地站起來，雙眼赤紅，狀若癲狂，在帳來回疾走，對著空的大帳嘶吼，“王！王審知！你們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早就想謀奪我的兵權！裝神弄鬼，收買人心，現在又陷害於我！”
他的思維已經完全被猜忌和恐懼所扭曲。此刻在他眼中，營中每一個人都變得可疑起來。那些沒有立刻趕來他帳前護衛的將領，定然是已經投靠了王氏兄弟；那些眼神閃爍計程車兵，或許就是隨時會倒戈的應；甚至連帳外呼嘯的風聲，都像是敵人進攻的號角。
“來人！來人！”他衝到帳口，厲聲尖。
劉隊正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心腹將領匆匆跑來，他們臉上也帶著驚惶和不安。
“大將軍！”
“快！傳令各營！閉營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出！所有將領，立刻到我帳前集結，違令者，以叛變論，格殺勿論！”王緒聲音尖利，幾乎破音。
“大將軍，此刻強行集結，只怕……”一個將領試圖勸諫，擔心這會進一步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發部火併。
“只怕什麼？！”王緒猛地轉頭，死死盯住他，眼神兇狠得如同困，“你也想背叛我？！是不是王給了你什麼好？說！”
那將領嚇得臉發白，連連後退：“末將不敢！末將這就去傳令！”
恐怖的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王緒大營原本就張的氣氛瞬間凍結，各營寨門被強行關閉，崗哨增加了一倍，弓弩手被調上營牆，刀劍出鞘，對準的卻並非遠的南劍州，而是近在咫尺的、王的營地以及自家營那些惶不安計程車卒。試圖趕來集結的將領們被這如臨大敵的陣勢弄得心驚跳，彼此換著恐懼的眼神。
這種瘋狂的自閉和高，如同在已經充滿易燃氣的房間裡又扔進了一個火把。士卒們原本就因“天書”事件和流言而惶惶不可終日，此刻見主帥如此反應，更是確信了大禍臨頭，營瀰漫著一種末日降臨般的絕和抑。恐懼和怨氣在無聲地積聚、發酵。
王緒站在帳前，看著手下將領們稀稀拉拉、面各異地聚集過來，人數明顯比平時了許多，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看誰，都覺得對方眼神躲閃，心懷鬼胎。
“王、王審知勾結流民，妖言眾，更陷害本帥，意圖謀反！”王緒對著這群驚弓之鳥般的將領咆哮，試圖重新凝聚權威，聲音卻因為恐懼而顯得外強中乾，“爾等需守營寨，嚴防死守！凡有異者，殺無赦！待天明，本帥自會清理門戶，誅殺叛逆！”
將領們唯唯諾諾，心中卻各有盤算。有些人確實還忠於王緒，但更多人心底早已搖，此刻見王緒如此失態瘋狂，更是離心離德，只想著如何自保。
而在王的營地，氣氛則截然不同。
王審知巧妙利用“死士事件”激起的公憤，迅速完了戰前員。被鼓聲召集起來的將領和士卒們，群激憤。王緒派死士行刺的行為，徹底越過了底線，激起了普遍的反和恐懼——今天他能殺王參軍，明天就能殺任何人！
王趁勢宣佈王緒罪狀：“倒行逆施，軍心盡失；苛待士卒，天降警示；今更派死士行刺同僚，喪心病狂！為全軍存續計，為枉死弟兄計，我等不得不起自救，清君側，整軍紀！”
“清君側！整軍紀！”臺下響應之聲此起彼伏，士氣可用。
王審知則負責的戰佈置。他並沒有選擇強攻王緒那如同刺蝟般的營寨——那會造巨大傷亡，正中王緒下懷。
“王緒如今自閉營壘，看似防守嚴，實則是作繭自縛，軍心已潰。”王審知對王和眾將分析道，“我軍不必強攻，只需圍而不打，持續攻心。”
“李尤，張渠，你二人各帶一隊銳，於王緒營外吶喊，宣告其罪狀，承諾只誅首惡王緒及其數死黨，脅從不問，棄暗投明者有功無過！”
“同時，讓那些已暗中投向我等的將領，在其營製造混，散佈訊息，搖軍心。”
“待其部生變，或軍心徹底瓦解，開門納降之時，便是我軍一舉功之刻！”
計劃被迅速執行。很快，王緒大營的寨牆外，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吶喊聲，將王緒的罪狀和王氏兄弟“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的政策一遍遍宣告。聲音穿夜幕，清晰地傳每一個驚惶不安的守軍耳中。
與此同時，營那些早已被王氏兄弟爭取或心生異志的將領和低階軍，也開始悄悄活，將王緒窮途末路、眾人皆為陪葬品的恐懼散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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