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高聲調,沒有引經據典去辯論,而是用最樸實無華的語言,扣當前最現實的生存和勝利問題,將鄭珏那套空泛的“禮法”質疑化解於無形。
帳一片寂靜。許多將領下意識地點頭。是啊,什麼禮法統,能比讓弟兄們吃飽飯、死人、打贏仗更重要?王審知那套“數目字管理”和“奇技巧”,或許聽起來不那麼高雅,但確實解決了實際問題啊!
李百夫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沒王參軍那獨車,老子手下弟兄運柴火得累趴下一半!沒定量配給,早他媽為搶糧食打起來了!”
張渠也聲道:“昨夜佯攻可是大帥您親自下的令!效果如何,大夥都看到了!北牆那段,今天老子第一個帶人上!”
王看著帳將領的反應,心中已然明瞭。他深吸一口氣,目銳利地看向鄭珏:“鄭先生,你的忠心,本帥知曉。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明遠所為,皆是為了我軍生存與勝利,效顯著,眾將有目共睹。此事不必再議!”
他一錘定音,徹底堵住了鄭珏的。
鄭珏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王審知如此輕易地就化解了他的發難,更沒想到王如此堅決地支援其弟。他看著周圍那些明顯更傾向於實用主義的將領,知道自己這次貿然的進攻,徹底失敗了。他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能重重一甩袖,低頭道:“既然大帥決意如此,老夫……無話可說!”說罷,竟不再看任何人,轉帶著那幾個文吏悻悻離去。
一場臨戰前的風波,被王審知以“藏鋒於拙”、扣實際的方式悄然平息。
王不再耽擱,目掃過帳眾將,殺氣騰騰:“眾將聽令!按原定計劃,即刻準備!午時三刻,總攻南劍州!”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士氣高昂。
午時三刻,刺眼。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王氏軍隊如同甦醒的猛,向著南劍州發了水般的攻勢!投石機丟擲巨大的石塊,狠狠砸向城頭;弓弩手集拋,制守軍;無數計程車卒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湧向城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了白熱化。守軍在南劍州守將廖彥若的督戰下,拼死抵抗,滾木礌石、沸油金如同雨點般落下,不斷有攻城計程車卒慘著跌落。
然而,王氏軍攻勢不減,前赴後繼。張渠果然親自率領銳,猛攻北門那段被佯攻探明的低矮陳舊城牆,給予了守軍極大的力。
王審知沒有親臨第一線衝殺,他坐鎮後方,與後勤一同張地排程著資——箭矢、石塊、傷藥、備用械,以及最重要的,飲水和食。他推行的那套流程此刻發揮了作用,雖然依舊忙,但相比以往的混無章,顯得有序了許多,保障資能夠相對及時地送上前線。
慘烈的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夕將天空染一片紅,如同城下蔓延的戰場。
突然,南劍州城冒起一濃煙,接著殺聲從城傳來!
“功了!應得手了!”王在中軍旗下看得分明,激地一拍大!
原來,早在圍城之初,王就採納了王審知“攻心為上”策略中的另一條建議,派人暗中聯絡城中對廖彥若不滿計程車紳和部分低階軍,許以重利,約定時機裡應外合。此刻,眼見城外攻勢兇猛,城防岌岌可危,那些應終於發,在城製造混,並試圖開啟城門!
城火起,守軍頓時腹背敵,軍心大!
“全軍上!城門將破!”王拔出佩劍,怒吼道。
王氏軍隊士氣大振,攻勢如。終於,在外夾擊之下,南劍州北門被緩緩開啟!
“殺啊!”張渠第一個率軍衝城!
城破了!
殘餘的守軍或是投降,或是潰散。守將廖彥若見大勢已去,試圖自刎,被親兵攔住,最終力竭被擒。
當王的王旗上南劍州城頭時,夜幕恰好降臨。城零星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大局已定。
王審知站在城外,著那座在火照耀下終於被攻克的城市,心中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沉重。這一戰的傷亡數字尚未統計,但必定目驚心。城破之後,如何安百姓、整頓秩序、恢復生機,將是更嚴峻的考驗。
他轉,看向後那片在暮中沉寂的流民墾荒區,看向工匠營的方向。那裡,有他播下的另一類種子——關於效率、關於技、關於更好生存方式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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