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腦中飛速運轉。強鎮是下策,必須想一個既能化解危機,又能徹底震懾甚至分化這些潛在反對者的辦法。
忽然,他目落在牆角那幾卷南劍州地理志和雜記上,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他腦中型——一個充分利用資訊差、心理戰,甚至帶點“裝神弄鬼”彩的謀略。
“李尤,你立刻去辦幾件事,要絕對機。”王審知轉過,眼中閃爍著銳利的芒,“第一,找幾個絕對可靠、口齒伶俐的本地兵士,要機靈,最好是信得過的新附之人。第二,去庫房,找一些年份久遠、看起來古舊的空白竹簡,再找一些特殊的藥水……我記得《博志》中有載,用某些植寫字,平時無形,遇熱方顯……”
李尤聽得目瞪口呆,但還是屏息凝神地記下每一個指令。
“第三,”王審知低了聲音,“如此這般……”
夜漸深,南劍州西城,那片因戰火而半廢棄的區域,幾破敗的大宅裡,黑影憧憧。雷豹的心腹正在暗中串聯那些心懷不滿的潰兵和舊部,許以酒錢財,鼓他們於後半夜趁衝擊西糧倉,製造“流民潰兵因飢生變,燒燬糧草”的假象。
然而,就在他們謀之時,一些奇怪的流言開始在這些破宅陋巷間,如同溼角落裡的黴菌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流言的版本不一,但核心容令人不安:
有人說,昨夜起夜,看到城隍廟方向有紅現,伴有嘆息聲,似有神異。
有人說,路過原刺史府後巷,聽到有老人哭泣,唸叨著“倉廩空,火劫至,咎由自取”。
更有人在賭桌上神秘兮兮地,自家親戚在清理戰場時,從一古上到幾片殘舊竹簡,上面有模糊字跡,似讖語,什麼“……豹狼心,於私,火起西垣殃池魚……”
這些流言起初並未引起謀者太多注意,只當是敗兵們的胡言語。但隨著夜加深,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細,甚至開始指向某些的人和事,那種冥冥之中如有天意的氛圍,讓一些被裹挾計程車卒開始到莫名的心慌和畏懼。
子時前後,就在謀者即將手之前,最詭異的事發生了。
一個被雷豹心腹寄予厚、準備帶頭衝擊糧倉的潰兵頭目,在喝下壯行酒後,突然腹痛如絞,倒地搐,口中胡言語,反覆喊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竹簡上說的是真的!天火要罰了!”之類的話,狀若癲狂。
眾人驚疑不定,在其懷中一搜,竟真的出幾片看似古舊的竹簡!有人急忙拿到火把下一烤,那竹簡上竟緩緩顯現出淡淡的字跡!雖然殘缺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逆天時,悖人理,火噬其……”等不祥字句!
這一幕,徹底擊垮了許多本就心懷忐忑計程車卒的心理防線。古人敬畏鬼神,篤信讖緯,這等“鐵證如山”的“天譴”預兆,比刀槍的威懾力大得多。
“天意!這是天意啊!”
“不能去!去就是送死!要遭天火焚的!”
“雷豹他們逆天行事,要害死我們!”
恐慌瞬間蔓延,原本鼓譟起來計程車氣頃刻瓦解冰消。無論雷豹的心腹如何彈、利,甚至砍翻了兩個嚷嚷得最兇的潰兵,都無法阻止人心的崩潰。許多人扔掉兵,四散逃黑暗之中,生怕跑慢了被“天火”牽連。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隊打著“巡防”旗號的人馬,“恰好”巡邏到了西糧倉附近,“恰好”發現了那些形跡可疑、正在倉外潑灑火油的可疑分子,不由分說,迅速將其拿下,人贓並獲!而帶隊“巡防”的,正是李尤和他心挑選的可靠士卒。
整個行,快如閃電,乾淨利落。未等大火燃起,未等擴散,患便被撲滅於萌芽之中。
當垂頭喪氣的雷豹心腹和那幾個被當場拿下的縱火者被押到王面前時,王剛剛結束對廖彥若的審訊,聞聽此事,驚怒加!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幾乎與此同時,關於“天降竹策警示”、“雷豹等人逆天遭譴”的流言版本,已經經過“藝加工”,迅速在軍隊和百姓中傳開,說得有鼻子有眼,充滿了神秘彩,極大地震懾了那些心懷鬼胎之人,反而將王審知負責的後勤工作和王的統治,蒙上了一層“天命所歸”的神聖環。
王審知安靜地站在兄長後,看著面如死灰的雷豹心腹,看著驚疑不定的其他將領,看著兄長那由怒轉驚、由驚轉思的表。
他知道,自己的“竹策之謀”功了。他利用了人的弱點,藉助了資訊不對稱和心理暗示,兵不刃地化解了一場潛在的兵變和災難,甚至還意外地鞏固了統治的合法。
然而,他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這種手段,並非他之所願。只是在這黑暗的世道,有時候,不得不以謀略應對謀略,以詭道守護正道。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空,心中默唸:星火燎原,道阻且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