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緒見他如此“識趣”,倒是一愣,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最終擺了擺手:“如此便好。都退下吧,整軍安民,不得有誤!”
走出刺史府,刺眼。王低聲音對王審知道:“王緒這是要手拆分我等權力了。鄭珏那老腐儒,豈是易於之輩?讓他手,必多掣肘。”
“兄長勿憂。”王審知神平靜,“鄭先生所求,無非是禮法規矩和文人地位。給他便是。那些虛名,於我何益?眼下最要的,是實實在在抓住軍隊、糧草和工匠。只要這些在手,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至於鄭先生……他若真能安定士子之心,於我等亦是好事。若不能,甚至作梗,屆時自有分曉。”
他心中冷笑,王緒以為抬出鄭珏就能制衡他,卻不知不同的人,需求完全不同。鄭珏要的是“名”和“禮”,而他要的是“實”和“力”。暫時讓出些虛名,換取實際作空間,這筆買賣,很划算。
然而,王緒的報復,遠比他們想象的來得更快、更狠。
僅僅過了兩日,王緒便以“兵貴神速,應趁勢擴大戰果,威懾周邊”為由,召集眾將,下達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的命令。
他指著地圖上南劍州以北的一險要關隘——飛猿隘,聲音不容置疑:“探馬來報,此隘守軍不過數百,但地勢極其險峻,易守難攻。本帥令,王、王審知,率你部本部兵馬,三日,給本帥拿下飛猿隘!不得有誤!”
帳一片譁然!
飛猿隘!那地方他們都聽說過,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莫說區區三日,就算給十天半月,沒有數倍兵力且付出慘重代價,也絕難攻克!王緒這分明是借刀殺人,要將王氏兄弟的核心力量消耗在那種絕地!
王臉瞬間鐵青,雙手握拳:“大帥!飛猿隘天險,三日之期,絕無可能!這是要讓末將部下兒郎去送死!”
“嗯?”王緒目一寒,“王將軍是在違抗軍令?莫非破了南劍州,便不將本帥放在眼裡了?爾等當初以勝多,奇計頻出,如今怎的未戰先怯?還是說……有了異心?”
一頂“違抗軍令”、“懷有異心”的大帽子狠狠扣了下來!
王審知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王緒這是徹底撕破臉了,要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除掉他們!
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和求都是徒勞,只會讓王緒更加堅定殺心。
就在王怒目而視,幾乎要發之時,王審知猛地拉了一下兄長的角,搶先一步出列,深吸一口氣,迎著王緒那冰冷而殘忍的目,朗聲道:“末將王審知,領命!”
滿帳皆驚!連王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弟弟。
王審知直脊樑,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大帥軍令如山,末將等豈敢不從!然飛猿隘確為天險,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末將懇請大帥,允我兄弟二人便宜行事之權,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為大帥拿下此隘!若三日未能攻克,末將願與兄長,一同提頭來見!”
他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接下了這必死的任務,但同時也要來了“便宜行事”的權力,這既是最後一搏的機會,也是將王緒的軍——若不準,便是存心讓他們送死;若準了,他們或許真能創造奇蹟?
王緒眯著眼,盯著王審知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恐懼或狡詐,但只看到一片決絕。他冷笑一聲:“好!本帥便準你便宜行事!三日後,若不見捷報,休怪本帥軍法無!退下!”
走出大帳,王一把拉住王審知,低吼道:“明遠!你瘋了!那飛猿隘如何能……”
“兄長!”王審知打斷他,目灼灼,低了聲音,“事已至此,別無選擇!接下軍令,尚有一線生機,當場抗命,立刻便是刀斧加!王緒殺心已起,絕不會再容我等!”
“可那飛猿隘……”
“天險亦有其破綻!”王審知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冒險織的芒,“還記得我們的‘竹策之謀’嗎?王緒以為我等必死,這正是我們的機會!一個……徹底擺桎梏,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
他湊近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說道:“速回營,召集絕對可靠之心腹!王緒此舉,是危機,亦是兵變之最佳良機!我等正好將計就計!”
王渾一震,看著弟弟眼中那悉卻又更加銳利的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雷霆一擊尚未落下,但反擊的序幕,已然由王審知這看似絕的接令,悄然拉開。
依舊耀眼,但南劍州的天空,卻已佈滿了真正的戰爭雲。這一次,不再是攻城,而是兄弟鬩牆,是你死我活的權力更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