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鼓盪著船帆，兩艘“海隼”如同掙羅網的飛鳥，全速駛離舊港海域。船艙，燈火通明。
驚魂未定的阿卜杜拉裹著乾燥的毯，手中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貪婪地汲取著溫暖。他臉上的憔悴尚未褪去，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明與沉穩。
李尤坐在他對面，沉聲道：“阿卜杜拉先生，驚了。王爺一接到訊息，立刻派我們前來。”
阿卜杜拉放下碗，右手，行了一個莊重的禮，聲音帶著一沙啞與激：“李將軍，謝真主，更謝王爺與將軍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們神兵天降，我和我那些忠誠的夥計，恐怕就要葬在那骯髒的倉庫裡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後怕與憤怒，“那釐桑，不過是條被佛郎機人餵飽的瘋狗！”
“佛郎機人果然手了？”李尤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需要確認。
“毫無疑問！”阿卜杜拉語氣肯定，“他們不僅提供了火槍和火炮，還有教！我親耳聽到釐桑的手下吹噓，說等徹底控制了舊港的商路，費爾南多船長會賞賜他們更大的船，更多的炮！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勒索錢財，而是要掐斷所有通往福建，或者說，所有不經過他們許可的貿易！”
他向前傾，低聲音，出一個更關鍵的報：“而且，我在被關押期間，聽到他們談論，佛郎機人正在全力拉攏滿者伯夷的一位實權親王，據說承諾幫助他爭奪王位！如果讓他們得逞，整個滿者伯夷都可能倒向佛郎機，屆時，馬六甲以東的航路，將徹底被他們掌控！”
李尤聞言，臉瞬間凝重。這報比單純的海盜劫掠要嚴重得多！佛郎機人這是要在南洋的核心地帶，下一盤大棋！
“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稟報王爺！”李尤霍然起。
當李尤艦隊護送著阿卜杜拉安然返回泉州港時，王審知親自在碼頭迎接。看到阿卜杜拉雖然消瘦但神尚可，他鬆了口氣。
節度使府書房，阿卜杜拉將自己所知的報，以及南洋局勢的嚴峻，原原本本地向王審知、陳褚、林謙等人複述了一遍。
書房一片寂靜，只有阿卜杜拉略顯激的聲音和海圖旁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林謙在快速標註）。
“……況就是這樣，王爺。佛郎機人野心，他們想要的，是整個南洋！”阿卜杜拉最後總結道，語氣沉重。
陳褚倒吸一口涼氣：“若讓其掌控滿者伯夷，則馬六甲門戶開，我福建商路危矣！屆時，他們進可封鎖我等，退可依託滿者伯夷的人力力，與我長期抗衡！”
林謙補充道：“我們派往滿者伯夷王都抗議的使者也有訊息傳回，滿者伯夷老王年邁，幾位王子爭鬥激烈，局勢確實錯綜複雜。佛郎機人選擇此時介，時機抓得非常毒辣。”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王審知上。
王審知凝視著南洋海圖，手指無意識地在舊港和馬六甲的位置上敲擊著，久久不語。書房的氣氛幾乎凝固。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目掃過眾人，非但沒有懼，反而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帶著幾分興的弧度。
“好！好啊！”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王審知站起，走到海圖前，聲音清晰而有力：“費爾南多以為，靠著火和謀，就能輕易掌控南洋諸國？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手指點向滿者伯夷：“南洋不是他佛郎機的後花園，滿者伯夷立國數百年，自有其底蘊與驕傲。佛郎機人想靠支援一派上位，必然會引起其他派系的強烈反彈！這潭水，只會因為他費爾南多的攪和，變得更渾！”
“王爺的意思是……”陳褚若有所思。
“渾水，才好魚！”王審知眼中閃爍，“他佛郎機能支援一派，我們難道就不能支援另一派？他佛郎機有火，我們福建就沒有？他佛郎機有船，我們‘定遠’、‘靖海’是擺設嗎？”
他看向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先生，你在南洋經商多年，人脈廣闊。依你之見，滿者伯夷諸位王子中，誰最有可能繼承大統？或者說，誰對佛郎機人的警惕最高，最有可能與我福建合作？”
阿卜杜拉神一振，仔細思索片刻，答道：“回王爺，據我所知，大王子拉登·韋達基地位穩固，但格保守，不願輕易得罪佛郎機人。三王子卡查·馬達，年輕氣盛，銳意進取，對佛郎機人屢次在沿海建立據點、干涉貿易的行為十分不滿，曾多次在朝中提出要加強水師，只是未被老王採納。他……或許是我們的潛在盟友。”
“卡查·馬達……”王審知記下了這個名字。“那麼，我們就在這位三王子上，下一注！”
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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