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濃得化不開，天工院地下試驗水槽旁卻燈火通明。沈括盯著沒水中的潛水艙，手裡掐著一支特製的香——香刻著細刻度，每燃盡一寸是二十息。
“已過百息。”他聲音發。
水槽邊圍滿了人：王審知、林謙、崔秀，還有六名從軍中選出的水最好的兵士。所有人屏息看著那艘橢圓形的鋁製艙，艙門閉，裡面是自願參加第一次真人測試的韓勇和另一名學徒趙四。
水面上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是艙人員在用羊膀胱氣囊換氣。過艙壁預留的掌大水晶觀察窗，能模糊看到韓勇搖手柄驅螺旋槳的影——潛水艙正在水槽中緩緩轉圈，模擬水下機。
“一百二十息。”沈括報時，手指微微發。按照設計，六個氣囊總共能提供三百息呼吸時間，但實際使用中總有損耗。
就在這時，觀察窗的影忽然猛拍艙壁！
“拉上來！”王審知厲聲道。
四名兵士立刻拉系在艙上的繩索。潛水艙破水而出，艙門從推開，韓勇和趙四渾溼地爬出來，臉發青，大口氣。
“怎麼回事？”沈括急問。
韓勇抹了把臉上的水，咳嗽幾聲：“最後一個氣囊……氣了。趙四那袋只用了一半就癟了，我們倆共用我的最後一袋撐到最後。”
林謙立刻檢查趙四卸下的羊膀胱氣囊，果然在接發現一細微裂痕。“膠沒塗勻。”他沉聲道。
“六個氣囊，有一個出問題，就可能要命。”王審知看著那艘還在滴水的潛水艙，“沈先生，能不能做冗餘設計？比如……八個氣囊，就算壞兩個也無妨。”
沈括快速計算：“艙空間有限，八個氣囊佔地方太大。但或許……”他眼睛一亮，“可以把氣囊做雙層，層儲氣，外層保護。就算外層破損，層還能撐一會兒。”
“那就改。”王審知轉向韓勇，“除了氣囊，還有什麼問題？”
“手柄太重。”韓勇著發酸的手臂，“搖一刻鐘，胳膊都抬不起來了。而且……”他指著艙，“兩個人太，轉都難。真要帶上裝備，更轉不開。”
趙四補充：“還有夜螺——我們在艙裡試了，那點只夠看清眼前一尺。真要進海蝕那種漆黑水道，恐怕不夠。”
問題一個接一個。王審知神凝重，但沒有意外——新事總要在試錯中完善。他看向沈括：“手柄能不能改齒組，省力？艙能不能再加寬半尺？夜螺……能不能加磷濃度？”
“我儘量。”沈括咬牙，“但時間……”
“只有兩天半了。”王審知道，“今晚子時前，我要看到改進後的第二次測試。”
力如山。沈括帶著學徒們匆匆離去。王審知又看向那六名備選行人員：“你們六人，從現在起吃住都在天工院，悉潛水艙的每一個零件。林謙，帶他們做閉氣訓練、水下方向辨別、還有……夜間無聲殺人。”
最後四個字讓空氣一凝。六名兵士卻齊聲應道：“是！”
巳時，王審知在書房召見了剛從泉州潛回的探子。來人是個瘦的漢子，自稱“老海”，皮黝黑，說話帶著閩地口音。
“丞相，”老海跪地呈上一卷油布包著的圖紙，“這是海莊最新的佈防圖。我們三個兄弟在莊外礁石區趴了兩天兩夜，數清了換崗時間、巡邏路線。”他展開圖紙，上面用炭筆詳細標註著箭樓、暗哨、巡邏間隔，“但有個新況——昨日午後，莊裡駛出三輛馬車，往泉州城方向去了。我們跟了一段，車上裝的是……箱子，木箱，但搬時很輕，不像裝金銀。”
“箱子？”王審知心中一凜，“多大？多？”
“尺半見方，一共十二口。車轍印很淺，說明確實不重。”老海道，“我們設法撬開了落在最後那輛車的一口箱子……”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灰白的碎片。
又是浮石！
王審知接過碎片，與室韋送來的浮石、廣源貨棧查獲的浮石並排放在桌上。三塊石頭、孔隙各有不同，但顯然是同一種礦。
“南漢在大量收集浮石。”林謙沉聲道，“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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