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琢人”四個字還晾在案上，墨跡未乾，晨已經從窗欞間了進來。
王審知伏在案上睡著了，醒來時肩膀有些酸。他直起，看了看那四個字，又向窗外。天剛矇矇亮，幽州城還沒完全醒來，但遠已經傳來早市的喧嚷聲——賣炊餅的、挑擔賣菜的、趕早工的匠人，新的一天開始了。
“丞相醒了？”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沈先生、李姑娘和蘇硯已經在廳裡候著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王審知了眉心：“讓他們進來吧。備些早膳，一起用。”
片刻後，三人進了書房。沈括手裡拿著個新制的銅製圓筒，約莫兩尺長，筒，一端嵌著明水晶片；李十二孃抱著一卷圖紙；蘇硯則提了個小木箱，箱蓋開著，裡面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小零件。
“丞相請看！”沈括將銅筒遞過來，語氣興，“這是按您說的‘遠鏡’原理改制的第三代樣品！鏡和目鏡都用了新磨的水晶，鏡筒壁塗了吸墨，像清晰多了！”
王審知接過，走到窗前，將遠鏡對準遠的城牆。視野裡，城牆上巡邏士兵的鎧甲紋路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人正打著哈欠。
“放大倍數有多？”他問。
“約莫八倍。”沈括著手，“再高的話，差和畸變就明顯了。不過工匠們已經找到規律，若用不同材質的水晶片組合，或許能到十二倍以上。”
李十二孃展開圖紙：“這是配套的三腳架和方位盤。蘇硯想了個主意，在支架上加了個簡易的‘陀螺儀’——用兩個銅環套著，中間懸個重錘，能讓遠鏡在輕微晃時保持穩定。”
蘇硯從木箱裡拿出那個裝置，確實巧：兩個互相垂直的銅環，中心用細懸著個銅球，銅球始終指向下方，無論外框怎麼，框都能保持水平。
“這法子哪想出來的？”王審知饒有興趣地問。
孩子撓撓頭：“前些日子看學堂的孩子們玩陀螺，有個陀螺轉了很久都不倒。我就想，要是把這‘不倒’的道理用到支架上，是不是能讓遠鏡更穩？沈先生說這‘重力穩定原理’……”
王審知笑了。這就是“琢琢人”——孩子在琢磨玩的過程中，悟出了能用在正經上的道理。
早膳送來了，是小米粥、烙餅和幾碟小菜。四人圍坐一桌，邊吃邊談。
“驚蟄之約的實樣品，已經全部準備妥當。”李十二孃彙報，“農、織機、醫療、測量儀，各選了三件最代表的。還有民生改善的圖冊和數字記錄，鄭先生親自校訂過，已裝訂十二冊。”
沈括吞下一口粥，補充道：“脈衝通訊裝置也除錯好了。我們準備在飲馬亭現場演示——用星髓石末做介，傳送和接收編碼訊號。如果玄機閣真如他們所說是技傳承者，這個應該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安全問題呢？”王審知問。
“韓勇帶人已經去飲馬亭周邊勘察了三遍。”李十二孃答，“方圓五里的地形、水源、可能的埋伏點都畫了圖。他會提前一天帶五十名好手進駐周邊，化裝樵夫、獵戶，暗中警戒。明面上，按約定只帶三人——您、沈先生，還有我。”
蘇硯抬起頭：“丞相，我……我能去嗎？我可以幫忙作裝置，我保證不添！”
王審知看著他期盼的眼神，沉片刻：“你還小，這次況不明，不宜涉險。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可以參與前期準備，比如裝置最後的除錯、備用方案的制定。若這次對話順利，以後有的是機會。”
孩子有些失落，但還是懂事地點頭。
正說著，門外傳來鄭珏的聲音：“丞相，老朽可否進來？”
“鄭公請進。”
鄭珏推門而，手裡也拿著卷軸，卻是書畫。他展開卷軸，是一幅長約六尺的水墨長卷，畫的是幽州城的一角：學堂裡孩子們讀書，工坊裡爐火通紅，田間農人耕作，市井商販賣……雖用墨簡淡，卻生機盎然。
“這是……”王審知起細看。
“老朽這幾日走訪了城中各，憑記憶繪了這幅《幽州百工圖》。”鄭珏須道，“驚蟄之約，若對方要看‘技之道’，咱們除了實和數字，也該讓他們看看技紮的土壤——就是這些活生生的人，和他們的生活。”
畫卷的角落題著一行小字：“為人用，道在人間。琢琢人，其理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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