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破五。
幽州城裡的年味還未散盡，天工院後院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蘇硯的“自記錄儀”經過幾天改進，已經能夠穩定執行兩個時辰不間斷。孩子此刻正蹲在儀旁，小心翼翼地往齒間隙裡點著特製的潤油。
“這是用鯨油和松香調的，黏度適中，不容易凍住。”沈括在一旁指導，“星髓石共振盤的靈敏度又調高了一，現在能捕捉到地磁場萬分之一的波。如果玄機閣的裝備也利用地磁，咱們應該能應到。”
李十二孃從工坊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新製的行式工包。那是用多層帆布合的，分十幾個小格，裡面裝著除錯脈衝發生可能用到的所有工：小銼刀、鑷子、放大鏡、備用齒、甚至還有一小瓶星髓石末。
“都齊了。”將工包放在準備好的裝置箱旁邊，“按丞相吩咐，每樣工都備雙份。飲馬亭那邊沒有補給，任何意外都得靠自己。”
正說著，王審知和鄭珏也來了。鄭珏手裡拿著那本重新裝訂過的《幽州民生實錄》，封面上用燙金字印著“琢琢人”四個字。
“印書坊趕在破五前完工了。”鄭珏將書遞給王審知，“除了原本的資料，老朽又在每章後面加了注——記錄這些技改良過程中，普通人的故事。”
王審知翻開一頁，正好是“新式犁頭”的章節。資料後面用娟秀的小楷寫著：
“……鐵嶺村張老丈，年七十三，獨子戰死，與七歲孫兒相依。用舊犁一日耕半畝即氣難繼。新犁至，老丈試之，竟可日耕一畝半。收時，老丈攜孫兒至縣衙，非為謝恩，只為言：‘此犁救了我爺孫的命。若還能活三年，定要看著孫兒進學堂。’”
短短數語，卻讓冰冷的數字有了溫度。
“鄭公費心了。”王審知鄭重合上書本。
“不是費心，是本該如此。”鄭珏須道，“技若不與人的命運相連，便只是死。玄機閣若真如他們所說是傳承者，當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時，韓勇匆匆走進後院，臉有些凝重：“丞相，老鷹巖那邊有新發現。”
眾人圍攏過來。韓勇從懷中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東西，開啟，是一片掌大小、薄如蟬翼的金屬片。金屬片呈銀灰，表面如鏡，邊緣有整齊的切割痕跡。
“今天一早，獵戶在巖頂又發現了幾片，散落在三天前的痕跡周圍。”韓勇將金屬片遞給王審知，“我用磁石試過，沒有反應。但奇怪的是，它幾乎沒什麼重量。”
王審知接過金屬片。確實很輕，比同樣大小的紙張重不了多。他對著看去，金屬片近乎明，能模糊看到背後的景。
“這不是普通金屬。”沈括接過細看，又從工箱裡取出放大鏡，“你們看表面，有極細微的網格狀紋路，像是……編織出來的？”
李十二孃忽然說：“我父親留下的航海日誌裡，提過一種‘天工’。他說在南海見過天工島的人穿著一種特殊的服，看似輕薄，卻能刀槍不、水不溼。難道就是用這種材料織的？”
蘇硯湊過來，眼睛幾乎在金屬片上：“如果這是服的碎片，那留下它的人……傷了？”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凜。若玄機閣的人真在老鷹巖觀察時傷或遇到意外，那驚蟄之約會不會有變數？
“先不要妄下結論。”王審知將金屬片小心收好，“韓勇，加派人手在老鷹巖周邊搜尋，但不要破壞痕跡。若有更多發現，立即回報。”
“是。”
待韓勇離去，沈括憂心忡忡：“如果玄機閣的人真在咱們地盤上出了事，那……”
“那也與我們無關。”王審知平靜地說，“老鷹巖是荒山，誰都可以去。我們做好自己的準備，如期赴約便是。至於對方是否傷、是否因此改變態度，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鄭珏點頭：“丞相說得是。咱們以誠相待，問心無愧即可。”
午後，王審知去了軍監。魯震正在試驗場測試新式火炮的移炮架，見王審知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
“丞相，您看這個——”他指著炮架底部的四個子，“用上了新制的‘滾珠軸承’，兩個人就能推著炮走，轉向也靈活。關鍵是這軸承封好，泥沙進不去，保養起來方便。”
王審知蹲下細看。軸確實不是傳統的，而是用了兩排銅製滾珠，外面用油脂封。雖然工藝糙，但原理已經接近前世的滾珠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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